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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丫头,消气。”
七叔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不紧不慢,四平八稳的。
我抬头,看见他从面包车后面绕过来,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黄花梨拐杖。
六十岁的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背脊挺的笔直。
整个村子都知道,七叔是我们那一片的首富,也是连任三届的村长。修路、建桥、扶贫,样样带头捐款。县里开会都给他留座位。
“七叔。”
我叫了一声,语气没有任何尊敬。
他朝王翠花摆手。
“翠花,你先松开。当街拉扯像什么话?”
王翠花不情不愿的松了手,退到后面抹眼泪。
七叔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一夜没睡吧?脸色这么差。”
“七叔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替强子说两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
“你听我讲完。”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但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有点长。
“强子这孩子,从小没爹,翠花一个人拉扯大的,不容易。他做的事确实混账,但人嘛,谁不犯糊涂?”
“贩毒叫犯糊涂?”
“年轻人被人带坏了,一时鬼迷心窍。”七叔摇摇头,一副很心痛的样子,“他也是被人利用的,不是主谋。”
“七叔,他往我车里塞了一吨半BD。一旦路上被查到,死的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七叔点着头,拐杖在地上笃敲了两下,“所以我来,就是想帮你解决这个事。”
“怎么解决?”
“你去局里改个口供。就说你当时太激动,看错了。那些东西是工业原料,强子帮人代运的,他自己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我盯着他的脸。
他笑着,很慈祥,很和蔼,像个真心为晚辈操心的长辈。
“七叔,缉毒大队的人已经做了检测。甲基苯丙胺,纯度百分之九十三。你让我去跟警察说那是工业原料?”
“检测结果还没出呢。”
“出了。”
七叔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就换个说法。你就说你也参与了,但你是被胁迫的。强子威胁了你。这样你们俩都能轻判。”
“七叔,你在教我怎么做伪证?”
“我在帮你。”他的语气重了一分,拐杖戳在地上的力道明显加大了,“岚丫头,你爹活着的时候,跟我是什么交情?你家盖房子那年,钱不够,谁借的?”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恩情不分年头。”
我没接话。
七叔看我不吱声,脸上的慈祥淡了几分,露出下面的东西。
不多,但够我看清。
“你今天配合,损失我全包。车贷我帮你还,再额外给你一笔安置费。三十万,够不够?”
“不够。”
“五十万。”
“七叔,”我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捞李强?”
他没回答。
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岚丫头,别把路走死了。你一个女人,在这条线上跑车,不容易。”
这话听着是关心,也是警告。
我回到家已经中午了。厨房水管冻裂了,地上一摊水。
手机响了,是一条转账通知。
七叔转了十万到我卡上。
备注写着:侄女生活费。
我看了三秒。
然后打开转账详情,查了一下来源账户。
户名是一串英文,开头三个字母:BVI。
英属维尔京群岛。
离岸账户。
一个六十岁的村长,一个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的老人,哪来的离岸账户?
我把手机屏幕截了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晚上九点,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拎着菜刀冲出去。
大门口扔着一只死狗。
脖子被拧断了,舌头伸在外面,眼珠凸出来。
是隔壁老张家的黄狗。
狗脖子上拴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张纸条。
四个字:闭嘴。活命。
我蹲在那具狗尸旁边,握着菜刀的手稳的很。
不抖。
跑了十年大货车,什么夜路没走过?什么服务区的烂人没见过?
我怕过谁?
但我承认,此刻我的后背是凉的。
因为李强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就住在我隔壁村口,每天笑呵呵的跟我打招呼。
我拨了马警官的电话。
“马队,我有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