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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蛋,这什么路?”
  方向盘在我手里跳了一下,左前轮碾过一个坑,整个车身震的牙齿打架。
  对讲机里传来马警官的声音:“陈岚,你现在的位置?”
  “导航说还有四十公里到交接点。但这条盘山路信号已经只剩一格了。”
  “收到。外围的车跟在你后面八公里处,保持联系。”
  我嗯了一声,没关对讲机。
  九米六的车身在弯道上像一头笨重的犀牛,后视镜里全是灰尘卷起的雾。这条路我没走过。李强手机里存的导航路线,一路从国道拐进了县道,又从县道钻进了这条鬼都不来的盘山路。
  晚上七点,天已经全黑了。
  车灯照出去不到二十米远。山壁上的反光标志缺了一大半,有几个弯道连护栏都没有。
  路况差到离谱。这就是他们故意选的。
  信号差,摄像头拍不清,追踪车跟不上。
  一群老狐狸。
  对讲机突然响了。不是马警官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沙哑,口音很重。
  “冷藏车,牌照豫A的那个,听到回话。”
  我心跳加快了半拍,但手稳的很。
  “听到了。”
  “你是陈岚?”
  “废话。”
  “前面两公里有个废弃的收费站,靠边停车等着。有人来接你。”
  “凭什么?”我故意提高了音量,“说好的是肉联厂交接。你临时改地点?”
  “别废话,让你停你就停。”
  “你先把尾款数目报一遍。不对数我掉头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百二十万。”
  跟李强手机里的数对上了。
  “行。我停。”
  我挂断对讲机,心里盘算着。
  刚才那段对话,车载监听应该收到了。但我不确定信号有没有传出去。
  前面确实出现了一个废弃收费站的轮廓,顶棚塌了半边,只剩几根生锈的铁柱子撑着。
  我把车停进去,熄了火,没关大灯。
  等了三分钟。
  后视镜里出现了一束灯光。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后面的弯道里钻出来,没挂牌照,车窗贴了最深的膜。
  它没停在我旁边,而是贴着我的车尾慢慢驶过,兜了一圈,停在了我右侧十五米远的位置。
  车灯直对着我的驾驶室,晃的我睁不开眼。
  没人下车。
  又等了两分钟。
  越野车的副驾驶窗降下来一条缝。
  “开到肉联厂。我们跟着。”
  “你跟着我干嘛?怕我跑了?”
  “别多问。开车。”
  我没动。
  “尾款先转一半到我卡上。不然我一步都不挪。”
  “你倒是敢要价。”
  “怕什么?货在我车上。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条缝里传来一声冷笑,然后窗户升上去了。
  十秒后,我的手机震动。一条到账通知:六十万。
  来源又是BVI开头的离岸账户。
  我截了图。
  然后挂挡,启动,继续往前开。
  后视镜里,黑色越野始终保持着十到十五米的距离。
  又开了二十分钟。山路开始下坡,前面的树林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废弃肉联厂到了。
  三层的老建筑,外墙皮脱落了大半,窗户全是黑洞洞的窟窿。大院门口两扇铁栅栏大敞着,里面停着三辆面包车。
  我把冷藏车开进院子,车头对着大门。
  这是我跟赵队长事先商量好的——万一出事,车头朝外,我可以直接一脚油门冲出去。
  引擎没熄。
  我跳下车,电击棒揣在腰后面的裤腰带里,撬棍别在裤腿内侧。
  四束手电光从不同方向照过来,晃的我眼前一片白。
  “别动。”
  “手举起来让我看看。”
  我举起双手。
  “手机呢?”
  “兜里。”
  “掏出来扔地上。”
  “凭什么?”
  “扔。”
  一把刀的光在手电后面晃了一下。
  我把手机掏出来,往地上丢。屏幕朝下。
  有人上前捡起手机,翻了两下,然后踩了两脚。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脆。
  “上车验货。”
  两个人跳上我的冷藏车尾板,拉开厢门。
  我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心里在数秒。
  从我停车到现在,过了大约四分钟。赵队长说过,只要我停车超过五分钟还没发信号,外围就会启动强攻预案。
  再等一分钟。
  就在这时,院子另一侧的侧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走的很慢。拐杖在水泥地上叩出规律的节奏。
  笃。笃。笃。
  手电光转向那个方向,照出一件铁灰色的唐装,一头梳的整整齐齐的白发,一双笑眯的眼睛。
  七叔。
  他拄着那根黄花梨拐杖,慢悠悠走到我面前。
  像散步一样。
  “岚丫头。”
  他叫我的语气,跟在村口碰见时一模一样。亲切、温和、带着一点长辈的慈爱。
  “我让你别把路走死,你偏不听。”
  “七叔,”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你倒是藏的深。”
  “不藏怎么办呢?”他笑了一声,“你以为修桥补路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跟昨天早上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这一次,那只手的重量让我觉得像压了一块墓碑。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