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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被告人王德顺,犯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我坐在旁听席上,穿着那件洗了三遍才去掉氨气味的旧外套。
七叔——不,王德顺——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手上脚上都是链子。
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慌。
死刑宣判的那一刻,他甚至还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我上诉。”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我身边的王翠花——李强的母亲——早就哭成了一摊烂泥。她儿子无期。她这辈子都等不到李强出来了。
但她这会儿不骂我了。
一审持续了三天。三天里,证据一件件摆出来。
七叔这八年的账本被翻了个底朝天。村里那些跑运输发了财的“富户”,一半以上是他的白手套。洗钱的方式花样百出:假冒农产品出口、虚假的工程招标、甚至村里那条修了两次的公路——拨款两千万,实际花了三百万,剩下的全进了离岸账户。
李强只是最底层的马仔。
而七叔站在最顶端,操纵着一切。
他笃定自己稳赢。因为钱已经转出去了。儿子在海外。他最多搭上一条命,换来的是后代三辈子花不完的家产。
在他的逻辑里,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直到判决结束后的第二天。
赵队长约我去了一趟局里。
“有件事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通报。日期是两周前。
“王德顺的儿子,王磊,二十六岁,两年前通过投资移民去了澳洲。”
“知道。七叔天天挂在嘴上,说他儿子在国外念商学院。”
“商学院没念。”赵队长的语气很淡,“他到了那边之后,半年内就染上了新型毒品,比普通BD烈三倍。”
我的手停在了文件上。
“两周前,当地警方在他租住的公寓里发现了他。”
赵队长指了指通报上的一行字。
“因吸食过量,心脏骤停,死亡。”
我看着那行冷冰的英文,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
Deceased.
死了。
七叔的儿子死了。
死于毒品过量。
“他知道吗?”
“我们今天下午通知他。”
我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果报应这种话,我从来不信。跑了十年大货车,见过太多好人没好报、坏人活百年的破事。
但这一次——
一个贩毒的父亲,把全部身家押在远在海外的儿子身上。结果那个儿子,死在了毒品手里。
他用命去赚的钱,养出了一个被毒品吞噬的瘾君子。
“还有一件事。”赵队长补充道,“王磊的死亡触发了当地反洗钱调查。他名下所有账户——包括王德顺转过去的那些——全部被冻结。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也就是说——”
“王德顺这八年赚的所有脏钱,一分都留不住。儿子也死了。他什么都没了。”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问了一个也许不该问的问题。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什么反应?”
赵队长看了我一眼。
“你真想知道?”
“嗯。”
“大小便失禁。在审讯椅上坐了二十分钟没说出一个字。然后突然开始撞墙。”
“撞了三下才被按住。”
我闭上了眼睛。
没有快感。
说实话,我以为我会觉得爽。
但没有。
只有说不清的空洞感。像是这场从地磅上开始的噩梦,终于有了一个句号。
很重的句号。
“对了,”赵队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你的奖金审批下来了。”
我拆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回执单。
五十万。
“这是——”
“见义勇为奖金加线人悬赏。你的案子是特大跨省案,金额上报省厅特批的。”
我捏着那张纸。
五十万。
够还完车贷。够我妈再打两年的胰岛素。够我换一辆不用每个月修一次的新车。
“谢了,赵队。”
“该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