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宁被父母带到医院时,周明远正站在电梯口。
  她看见病房门旁的背包,脚步停住。
  “舒舒。”
  她的声音很轻。
  “我那天不是故意丢下你。”
  赵队把泡皱的路线图压在长椅上。
  “你从旧林道南口出来,为什么告诉所有人你是在下游遇见她的?”
  许嘉宁盯着那张图,手指慢慢攥紧。
  “雨太大,我记不清了。”
  “你记得她穿什么,记得她被水冲走,却记不清自己从哪条路出来?”
  她的母亲看着她。
  “嘉宁,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许嘉宁没有回答。
  婆婆从病房里被父亲推出来,听见这句话,眼泪掉了下来。
  “你告诉我,舒舒临走前最放心不下的是嘉宁。”
  许嘉宁的唇动了一下。
  “阿姨,我只是……”
  “你每次都只说一半。”
  婆婆抓着轮椅扶手。
  “她什么时候说的,你说不记得。她还说了什么,你又能想起一句。”
  “她现在活着站在这里,你还要替她说遗言?”
  许嘉宁往后退了一步。
  “我那时很害怕。”
  “害怕到能把明远带去十几公里外?”
  “我没有想过她还活着。”
  赵队看着她。
  “那时她还活着。她在护林屋旁边,手电也在你手里。”
  许嘉宁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突然抓住周明远的袖口。
  “明远,我不想再说了。”
  “我真的不想再回那座山。”
  她的肩膀发着抖,整个人往他身边靠。
  “你答应过我,出来以后不再进山了。”
  哥哥猛地看向周明远。
  “你答应她什么?”
  许嘉宁闭上眼,呼吸乱了。
  周明远抬手扶住她。
  “她刚从山里回来,先别逼她。”
  “那我妹妹呢?”
  哥哥挡在电梯前。
  “她也刚从山里回来。她听见哨声,等了一天。你现在要带走的,是把救援队带
  偏的那个人。”
  周明远的手还搭在许嘉宁肩上。
  “她现在喘不上气。”
  “她喘不上气,你就带她走。舒舒腿断了,你让她自己回病房?”
  我扶着椅背站起来。
  右腿刚落地,膝盖便软了一下。
  周明远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许嘉宁还抓着他的袖口,没有松开。
  他看着我的腿,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落下一句:
  “别逞强。”
  “舒舒,你先让医生给你检查。”
  “你留下,把话说完。”
  他看着我,半天没动。
  “什么?”
  “把话说完。”
  周明远看了一眼许嘉宁。
  “她受不住了。”
  我低头摘下婚戒。
  戒指卡在肿起的手指上,取下来时,皮肤被磨出一圈红痕。
  周明远伸手接住。
  他的掌心还带着伤。
  “别这样。”
  我看着他手里的戒指。
  “明天让陈律师去找你。”
  他捏紧戒指。
  “舒舒,先把伤养好。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已经很冷静了。”
  “我等了十五天,够久了。”
  我扶住哥哥的胳膊,往另一部电梯走。
  哥哥停在电梯门前,看向周明远。
  “婚姻是她的事,我不拦。”
  “但你认出她留下的路标,还是把人带去了下游;你没等她父母同意,就替她办了葬礼。”
  “这两件事,林家会一件件问清楚。”
  周明远终于松开许嘉宁,往前走了一步。
  许嘉宁在他身后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脚步停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还站在许嘉宁身边,手里握着那枚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