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出院那天,父亲在家里摆了一桌饭。
  赵队带着两个护林员过来,给母亲送了些山里的菌子。
  哥哥把椅子挪到我身边,父亲替我挑掉鱼刺。
  周明远来得很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酒。
  父亲把旁边的空椅子拉开,没有招呼他,也没有赶他。
  周明远把酒放在脚边,坐下后一直没有动筷子。
  母亲给我盛了半碗汤,问我医院里的饭是不是还是那么淡。
  “淡一点好。”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想吃清淡的。”
  母亲点头,把汤里的葱花挑出来。
  周明远看着她的动作,伸手想接碗,母亲已经把碗放到了我面前。
  他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杯子。
  饭吃到一半,赵队提起旧林道。
  “明天再进一趟,把护林屋附近的路清出来。”
  周明远放下筷子。
  “有件事,我应该说清楚。”
  屋里安静下来。
  “第七天傍晚,赵队他们找到红布结时,我认出了那是舒舒留下的记号。”
  母亲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让他们走?”
  “嘉宁说她看见舒舒被水冲走。我相信了她。”
  哥哥看着他。
  “你把救援队调去了下游。”
  “是我下的决定。”
  父亲问:“葬礼也是你定的?”
  “是。”
  “还让她进了我女儿的屋子。”
  周明远的脸色白了些。
  “她说舒舒临走前托付过……”
  话到这里,他停住了。
  “没有遗言。”
  他的声音落下来。
  “舒舒没有让我照顾嘉宁,也没有说过那些话。”
  母亲闭上眼,眼泪掉进碗里。
  “你现在承认有什么用?”
  “没用。”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事情是我做的,不能让别人替我担着。”
  父亲看着他。
  “那就由你自己去解释。”
  “我知道。”
  “葬礼那边,你也要自己去说。”
  “我会去。”
  父亲将酒杯推到他面前。
  “不用来我家表明决心。该找谁,你自己去找。”
  周明远点了下头。
  周明远把手机放回去,拿起自己的杯子,却没有喝。
  赵队转向我。
  “舒舒,腿好些以后还进山吗?”
  “会。”
  “我陪她去。”周明远接了一句。
  我没有看他。
  哥哥把我的椅子往后挪了挪。
  “她去哪里,赵队会安排。”
  “我知道。”
  “知道就别替她答应。”
  周明远低下头。
  赵队端起茶杯。
  “到时候按队里的安排走。”
  周明远的手停在桌面上。
  饭后,护林员和父亲收拾碗筷。母亲靠在窗边问我腿什么时候能下地。
  “还要一阵子。”
  周明远站在门口,听完没有再问我的安排。
  他走到院外,赵队跟了出去。两个人在雨后的台阶旁说了几句话,声音听不清,
  只看见周明远把那两瓶酒交给了护林员。
  护林员没有接。
  “带回去吧。”
  周明远收回手,独自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母亲看着院门,轻声问我:“你还会回那里吗?”
  “不回了。”
  “东西都拿干净了?”
  “还差一些。”
  母亲点点头,把桌上的汤碗往我这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