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许念安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没注意到前面。」
「为什么没注意？」
她哭了。
贺临川又想开口，被交警直接打断。
「先生，请不要代答。」
我被送去医院时，贺临川没跟上救护车。
他说他要留在现场帮许念安处理。
我躺在担架上，看见他转身的背影，突然觉得很陌生。
我们在一起三年。
他记得我胃不好，记得我加班会头疼，记得我不敢夜里一个人走地下车库。
可我满脸是血时，他留在了另一个哭的人身边。
医院里，我额头缝了六针。
CT 显示轻微脑震荡，医生让我留观。
我妈赶来时，鞋都穿反了。
她一进病房，看到我纱布上的血印，眼泪差点掉下来。
「谁开的车？」
我说：「许念安。」
我爸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吓人。
「你让她开的？」
我以为他要骂我。
我已经准备好接受那句「你怎么这么糊涂」。
可他只是攥紧病床栏杆，声音发抖。
「她新手上高速，旁边坐着一个有驾龄的人，怎么能让你坐后排承担后果？」
我眼眶一下酸了。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先怪我。
晚上，贺临川来了。
手里提着粥。
他一进门就说：「念安状态很差。」
我妈的脸当场冷下来。
「我女儿头上缝针，你进门先说别人状态差？」
贺临川愣了愣。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靠在床头，问他：「卡呢？」
他眼神一闪。
「什么卡？」
「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爸看向他，眼神变得锋利。
贺临川沉默了几秒。
「当时太乱了，我怕念安吓坏，先让她拿着。」
「拿着干什么？」
他皱眉。
「向榆，事情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解决，不是追究谁。」
我笑了。
伤口被牵动，疼得我眼前发黑。
「解决？」
「你们想怎么解决？」
「说雨天路滑？说刹车失灵？还是说我这个车主逼她开车？」
他脸色发白。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把卡交出来。」
他没动。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贺临川，那里面拍到了什么？」
他避开我的眼睛。
「可能拍到她看手机。但她不是故意的。」
我妈猛地站起来。
「高速开车看手机，这叫不是故意？」
贺临川低声说：「她当时情绪不好。」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问：
「我让你报警，你听见没有？」
他嘴唇动了动。
没回答。
「我喊刹车，你听见没有？」
他喉结滚动。
「听见了。」
我继续问：「我问你为什么拔卡，你听见没有？」
他闭了闭眼。
「听见了。」
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滴答声。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不是慌。
不是乱。
不是没看见。
他听见了每一句。
只是每一句，都没有许念安的眼泪重要。
贺临川走到病床边，声音低下来。
「向榆，念安真的赔不起。她刚找到实习，家里又那个情况。你别把她逼到绝路。」
我看着他。
「那我的路呢？」
他愣住。
「我的车还在贷款，前车货损要赔，我的医药费、误工费、保险拒赔风险，谁来承担？」
他沉默。
我终于笑了。
「你看，你根本没想过。」
「你只想让我先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