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先把卡交出来。」
她又不说话了。
我按了床头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我说:「麻烦帮我叫一下保安。」
贺临川愣住。
「你干什么?」
「病人需要休息。」
我声音很平。
「不想走,就让保安请你们走。」
他眼眶发红,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这么绝。
「程向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点点头。
「是啊。」
「以前我以为懂事能换来被珍惜。」
「现在发现,只会换来你们更顺手地推我出去挡刀。」
保安进门时,许念安还在哭。
贺临川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我晚上再来。」
我没看他。
「不用。」
「下次见,最好是在交警队。」
出院那天,我爸妈直接把我接回家。
我妈炖了汤。
我爸把我的车贷合同、保险单、医院票据和事故资料全放进一个文件夹。
他退休前在国企做工程,做事一向细。
可这次,他翻资料时手一直在抖。
「向榆,这事不能私了。」
我说:「我知道。」
我妈坐在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额头旁的纱布。
「疼吗?」
我摇头。
她却红了眼。
「别骗妈。」
我本来没想哭。
可她一句话,我眼泪突然掉下来。
「妈,我让她不要看手机。」
「我知道。」
「我喊刹车了。」
「妈妈知道。」
「我也让他报警了。」
我妈抱住我,声音很轻。
「他不是听不见。」
「他是觉得你会忍。」
我整个人僵住。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最深的地方。
是啊。
贺临川不是不知道我怕。
不是不知道我伤得重。
更不是不知道事故流程必须清楚。
他只是认定,许念安脆弱,会哭,会崩溃。
而我理智,能讲道理,能顾全大局。
所以他敢先保她。
再回来劝我。
晚上,贺临川给我打了很多电话。
我没接。
许念安发来长长的消息。
【向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那天只是被前任刺激到了,不是故意害你。】
【你别报警好不好?我真的承受不了。】
【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不能不要我。】
最后一句,让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能不要她。
她说得好像我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人。
凌晨,贺临川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家楼下。
他站在路灯旁,手里拿着一袋药和一束白色小雏菊。
以前我加班胃疼,他也会这样等在楼下。
给我送粥。
送暖贴。
送止痛药。
那时我以为,一个人能记得你的细节,就是可靠。
现在才知道。
他记得,不代表关键时刻会选你。
我关掉手机。
第二天,我爸联系了一个律师。
是我大学辩论队的师兄,周砚。
他现在专做交通事故和保险纠纷。
见面地点约在律所。
我戴着帽子遮住纱布,拿着一堆资料过去。
周砚看完后,先问我:「报警回执有吗?」
「有。」
「医院诊断?」
「有。」
「现场照片?」
「我拍了一部分,交警也拍了。」
「行车记录仪卡?」
我摇头。
「被拿走了。」
他抬眼看我。
「谁拿的?」
「我前男友。」
他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给驾驶员了?」
我点头。
他没骂人,只把纸推到我面前。
「那我们就按证据链走。」
「记录仪不是唯一证据。高速路网监控、收费站监控、前车尾部摄像头、你车的 EDR 数据、保险查勘记录,都可以申请调取。」
我愣住。
「EDR?」
「车辆碰撞数据记录。会保存碰撞前几秒的速度、制动、加速踏板、方向盘角度、安全带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