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后,我替哥哥签了火化手续。
工作人员问我是否需要等其他家属。
我摇头。
火化炉门合上的时候,我站在外面,手里攥着哥哥的骨灰盒。
顾砚辞曾说过,等他忙完项目,就陪我去接哥哥回家。
我等了五年。
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送他走。
另一边,顾砚辞终于点开了死亡证明。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我没有接。
屏幕上跳出一条又一条消息。
我把手机关机,带着哥哥离开火葬场。
走出大门时,天开始下雨。
雨水冲淡了掌心的血,也冲不掉衣服上的消毒水味。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白色的建筑,轻声对哥哥说:“我带你走。”
他收到那条信息时,正在安抚抽泣的苏乔。
死亡证明的照片像一记重锤,砸得他眼前发黑。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苏乔,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砚辞,你去哪儿?外面下着暴雨!”苏乔在身后哭喊。
他没有回头。
医院太平间的冷气刺骨。
顾砚辞冲到登记处,声音因为急切而嘶哑:“林衡,刚送来的林衡在哪里?”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一眼,慢悠悠地翻着记录本。
“林衡?一小时前已经被家属带走了,火化证明都开好了。”
顾砚辞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双目赤红:“你说什么?谁准你们的!”
“先生,家属亲自签字确认,我们按流程办事。”
他踉跄着冲进停尸房,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柜里,属于林衡的那一格空空如也。
他转头找到林衡的主治医生,揪住对方的白大褂:“为什么不等我注资?为什么不救他!”
医生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患者死于急性心源性休克,根本原因是靶向药用药延误,家属已经签了免责单,放弃追究。”
“用药延误……”
顾砚辞跌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这四个字反复在他脑中轰鸣。
他想起自己在办公室里,为了逼林夏签那份声明,挂断了她求救的电话。
他想起自己抱着苏乔,对林夏说出那句“你哥在ICU,死不了”。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疯狂地给林夏打电话、发信息。
【夏夏,你回来,我们谈谈。】
【钱我转了,是我晚了,我认错。】
【你在哪里?】
屏幕上跳出的,只有一个接一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
“调取全市监控,查一辆从市中心医院离开的出租车,车牌号……”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咆哮,动用了顾氏能动用的全部关系。
半小时后,所有线索在火葬场门口戛然而止。
林夏消失了。
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别墅,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陌生的空旷感迎面扑来。
房子里所有属于林夏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亲手挑选的窗帘,她摆在玄关的香薰,她用过的水杯,甚至连衣柜里,他们唯一的合照,都被剪得粉碎,装在一个小小的铁盒里,烧成了灰烬。
“砚辞,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苏乔穿着他的衬衫,哭着想从背后抱住他。
顾砚辞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苏乔摔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冲进书房,翻找着林夏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
在书桌最底层的暗格里,他摸到了一个硬壳本。
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本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病历。
诊断栏上,赫然写着:重度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诊断日期,是他失去第一个孩子后的第三天。
原来,在他带着苏乔四处散心,指责她不够通情达理的时候,她已经独自在深渊里挣扎了两年。
而他,甚至从未看过她任何一张体检单。
顾砚辞猩红着眼,双膝一软,跪倒在空荡的书房里。
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林夏,真的不要他了。
这时,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惶急。
“顾总,查到了!林小姐上了一趟开往西北边陲的绿皮货运列车,是不记名车票。”
“另外……我们的人发现,苏小姐雇的私家侦探,也悄悄跟上了那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