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正是本该躺在侯府灵堂焦棺中的沈怀谦!
而他身旁的女子,不是病亡的张婉柔又是谁?!
三叔公老迈的身体晃了晃。
“沈怀谦!”他拐杖狠狠杵地,“你……你没死?!”
沈怀谦在极度震惊后,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扯下帷帽,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抬手指向我,声音陡然拔高,凄怆而急促:
“三叔公!诸位长辈!公公明鉴!我……我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啊!”
他踉跄一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冤屈:
“这桩婚事本非我愿,是她替嫁进来,我心中始终郁郁。婚后她更是善妒狭隘,日夜与我吵闹不休,动辄以腹中胎儿相胁!”
“我百般隐忍退让,可她变本加厉!实在不堪其扰,又恐她真做出伤害子嗣、祸及家族之事,万般无奈之下……”
“才出此下策,想假死脱身,暂避锋芒!那两具尸体,是我找人安排的,是我糊涂!可我真的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
张婉柔立刻扑倒在地,哭得凄凄切切:
“怀谦哥哥句句属实!姐姐她视我为眼中钉。怀谦哥哥怕姐姐做出更极端之事,才不得不行此险招!”
围观的百姓哗然。
族老们惊疑不定,一时间难以决断。
婆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手指向我,声音发抖:
“张舒彤!没想到你竟将我儿逼迫至此?!”
好一招顺水推舟,反咬一口!
看着沈怀谦那张颠倒黑白的脸。
我轻轻地笑了。
“好一个走投无路!夫君,你这一番唱念做打,真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说我日夜吵闹,以胎儿胁迫于你。那为何我房中丫鬟、嬷嬷,乃至府中稍微亲近些的下人,这几个月都被你以各种理由发卖?是怕他们听见我胁迫你,还是怕他们听见你与张婉柔密谋如何寻找替身尸体?”
沈怀谦脸色一僵。
“妹妹,自我有孕后这三个月,你借口养病,实则躲在这杨柳巷私宅之中,与我夫君日夜厮守!你身上穿的云锦,戴的珍珠,用的香粉,哪一样不是走侯府公账,以我的名义支取的?”
张婉柔脸色煞白,瑟缩了一下。
我看向沈怀谦,眼中满是嘲弄。
“你假死之后,为何要在灵堂设计诈尸异响,诱我焚棺,坐实我疯妇毁尸之罪?这是暂避锋芒,还是借刀杀人,彻底将我除去,好让你们李代桃僵?!”
沈怀谦被我逼得步步后退,额上冷汗涔涔。
“你血口喷人!那些下人是自己犯错,那尸体……那异响……”
我厉声打断,目光扫向婆母,
“母亲,您何必再演戏?”
“既要假死,便需尸首。这京城内外,能短时间内弄来两具身量合适、不易追查的尸体,无非是义庄、乱葬岗或暗门子。”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管家以修缮祖坟为由,支取了一大笔现银,却未从公账采买任何石料香烛。这笔银子,到底买了什么?”
管家浑身一颤。
“母亲,当年先夫人究竟是怎么没的,您身边经手的老人,心里都清楚。您是希望我现在就把灵堂上刘嬷嬷没说完的话,让她说完吗?”
“你胡说!”林氏尖叫起来,声音却虚得发飘。
“我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
我转向宣旨太监,“公公,今日之事,已非家宅私怨。沈怀谦假死欺君,证据确凿。林氏涉嫌谋害先主母、协助欺君。张婉柔与其私通,合谋构陷正妻。桩桩件件,皆可查证!”
话音落下,长街死寂。
沈怀谦面如死灰,张婉柔抖如筛糠。
婆母眼神狂乱转动,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沈怀谦脸上!
“孽障!你这个糊涂东西!我竟是今日才知你做了这等混账事!你被那贱人迷了心窍,竟想出假死这等欺君灭族的蠢事!还想攀咬正妻!我……我真是白养你了!”
沈怀谦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瞬间变脸的母亲。
宣旨太监脸上早已没了任何表情。
“沈怀谦假死欺君,在场众人亲眼所见,抵赖不得。”
“将所有相关人犯,即刻押回侯府,严加看管,等候陛下发落。”
“张夫人身怀六甲,先回府静养。在陛下旨意下达前,侯府内务暂由三爷代管,务必保障张夫人与其腹中胎儿安危。”
“来人,带走。”
锦衣护卫上前,将瘫软的沈怀谦和张婉柔粗暴拖起。
婆母面无人色,再不敢多发一言。
我被丫鬟小心搀扶住,转身离去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被拖拽着的沈怀谦。
他正回头望来,那双曾经盈满虚假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怨毒。
我迎着他的目光,极轻地,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
“夫君,这出戏,该换我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