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她穿着出发那天的衣服。
头发有些乱，眼底全是红血丝。
陈曦和贺乔站在不远处，脚边放着几个纸袋。
周宁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林川。”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的脚步僵住。
从前她只要朝我张开手，我便会主动走过去。
可现在，她连靠近我，都要先看我的脸色。
陈曦提起一个纸袋。
“给你买了早餐。”
“小米粥没放糖，肉包也没加葱。”
贺乔拿出一沓洗好的照片。
“这些年我们拍的照片，我都整理出来了。”
最上面那张，是初中毕业时的合照。
姜野站在正中间。
周宁和两个青梅围着他。
我站在最边上，半个肩膀都被裁出了镜头。
往后翻了几张，几乎每一张都是这样。
她们在看姜野。
或者姜野在看镜头。
只有我，站在边缘傻笑。
贺乔显然也发现了，手指猛地收紧。
她匆忙把照片翻过去。
“后面还有别的。”
“不用了。”
我没有接。
周宁拿出一瓶冰可乐。
瓶身上全是水珠。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
“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以后不管做什么，我都先问你。”
“如果再有一张硬座，我陪你坐。”
我看着那瓶可乐。
身体竟然比理智更早记起，以前她每次哄我，都会把拉环替我拉开。
十五年太长了。
长到她只要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本能地想要伸手。
就在这时，陈曦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
姜野的哭声立刻传了出来。
“你们去哪儿了？”
“房东让我补两千块押金。”
“我没租过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曦下意识放软声音。
“你先别哭。”
“合同我不是替你看过了吗？押金先交，晚点我转给你。”
我抬头看向她们。
三个人脸上同时闪过尴尬。
周宁急忙解释：
“他跟室友闹翻了，暂时没地方住。”
“我们只是帮他找了套房子。”
“来见你之前，顺便送他过去。”
顺便。
她们先替姜野看房。
替他谈价格。
替他把行李搬上楼。
安顿好他以后，才顺便过来挽回我。
贺乔脚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纸袋。
袋口露出半截男士剃须刀。
我认得。
那是她刚替姜野买的。
我忽然笑了。
周宁脸色发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问她。
“他不会租房，所以你们替他找。”
“他没钱交押金，所以你们替他付。”
“他一哭，你们就怕他受委屈。”
“你们只是因为我走了，才觉得对不起我。”
“可只要姜野喊一声，你们还是会回头。”
陈曦急着说：
“十五年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改？”
我点了点头。
“对。”
“所以我凭什么等你们改？”
她一下没了声音。
我把周宁手里的可乐推回去。
“你说以后会先问我。”
“那我现在回答你。”
“我不想喝可乐。”
“不想看照片。”
“也不想回到你身边。”
宿管大叔在楼上喊我的名字，让我赶紧上去签字。
我绕过她们。
周宁在身后颤声问：
“林川，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