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魏延战黄忠
  “呼——”
  环首刀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啸音。魏延跨步上前,暗红色的脸膛绷得紧紧的,双臂肌肉贲起,将粗布短袖撑得鼓胀。他手中长刀直逼黄忠面门而去,这一刀没有丝毫花哨,全是纯粹的爆发力。刀未至,劲风已吹得黄忠灰白的胡须向后扬起,连黄忠脚边的几片落叶都被刀气卷得翻滚出去。
  黄忠冷哼一声,脚下不退反进。他双手攥住那把硬木长弓的两端,手腕一翻,将长弓横在身前。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精准到了极点,那把被磨得发亮的硬木弓身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暗沉的弧线。
  “铛!”
  一声刺耳的震响在院中炸开。刀刃并没有劈中弓身最厚实的地方,而是被弓背精准地顶在了受力最薄弱的刀锷上方三寸处。
  魏延只觉虎口一麻,一股巧妙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柄直透小臂。他原本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竟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下生生截断。他猛地收刀后撤半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一道白印,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魏延抬起头,眼中的轻视瞬间荡然无存。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须发灰白的老卒,眼神从试探转为了野兽盯上猎物般的凝重。刚才那一挡,不仅化解了他的全力一击,还借力打力,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酸。这老卒,是个硬茬。
  “再来!”魏延彻底兴奋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双手握刀,腰背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下山猛虎般扑了上去。环首刀化作一片绵密的刀网,连环劈砍而下。院子里的青石板被他踩得“砰砰”作响,刀锋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周围举着长矛的甲士见状,纷纷变色,连连后退。有几个退得慢的,被刀气逼得直接撞在了院墙上,硬生生在狭窄的院落里空出一大片场地。院角的一个木制兵器架被刀风扫中,瞬间散了架,几杆长矛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黄忠却如同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老松。他步法沉稳,身形随着魏延的刀势左右微晃,每一次后撤或侧步,都恰好避开刀锋最盛的节点。手中的长弓被他当成了短棍,每一次挥出都恰到好处地格挡在魏延发力的必经之路上。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火星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每一次交击,都伴随着沉闷的震响,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黄忠在抵挡中,眉头也微微皱起。他暗自心惊,这红脸汉子看着年轻,双臂竟有如此骇人的天生怪力。若不是自己经验老辣,专挑对方力道未足之处下手,光凭硬碰硬,这把木质的硬弓早就断了。
  激烈的打斗声传到了院外。原本守在府门外的江夏老兵们按捺不住,纷纷探头朝院内偷看。
  当他们看清场中局势时,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
  “那不是看守军械库的老黄吗?”一个老卒揉了揉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连手里拄着的长矛都差点滑落。
  “见鬼了……那魏统领可是能生撕猛兽的主,老黄居然能用一把破弓跟他打成平手?”另一个老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平时看他闷声不响的,谁能想到这老骨头这么硬!”
  十几个回合转瞬即逝,魏延越打越疯,刀法大开大合,甚至放弃了部分防守,只求逼出黄忠的破绽。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但眼中的战意却越发狂热。
  而黄忠的防守却依旧滴水不漏。他借着院子里的地势,时而退到台阶边缘,时而绕过散落的兵器架,气息虽然微喘,但步伐丝毫不乱。两人一攻一守,竟在太守府的院子里彻底僵持住了。
  刘琦站在廊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身旁的木柱。
  他看着场中那个身手矫健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底。能和魏延这种猛将步战十几个回合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这绝对是超一流的武将底子。魏延虽然年轻力壮,但招式大开大合,体力消耗极大;反观黄忠,虽然年岁不小,但气息悠长,防守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完全是靠着老辣的经验在牵制魏延。
  火候差不多了。再打下去,真伤了哪个他都心疼。魏延是他刚提拔的亲信,黄忠更是他势在必得的猛将。
  “住手!”刘琦突然上前一步,沉声大喝。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延正准备劈出的一刀硬生生停在半空。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意犹未尽的狂热,但听到军令,他没有丝毫犹豫,强行收住刀势,抽身倒退三步,还刀入鞘,退回刘琦身侧。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显然对刘琦的命令绝对服从。
  黄忠也顺势收起长弓,气息微喘,目光警惕地看向刘琦。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守接下来会怎么处置他。
  刘琦板起脸,转头瞪了魏延一眼,语气严厉:“文长,我让你拿贼,谁让你跟军中老卒好勇斗狠了?没规矩!”
  魏延梗着脖子,闷声答道:“属下知错。但这老卒武艺了得,属下一时手痒……”
  “手痒去城外劈木头!”刘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军营里是让你比武的地方吗?”
  随即转过头,看向黄忠时,刘琦脸上的严厉已经换成了温和的笑意。
  徐庶在一旁看着刘琦这番变脸,嘴角微微一勾,没有作声。他知道,主公这是在给这老卒递台阶了。先敲打自己人,再给对方面子,这是收服人心的惯用手段。
  刘琦没有立刻提邓龙的事,也没有让人去搜马鞍。他径直走到院侧的一张案几前,端起一碗原本给自己准备的清水。
  水面微晃,倒映着正午的阳光。
  刘琦端着水碗,大步走到黄忠面前,直接递了过去。
  黄忠愣住了。他刚刚经历了上官的诬陷,又和太守的亲信护卫打了一场,本以为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会是严刑拷打,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江夏太守竟亲自给他端水。
  他看着刘琦那双平静的眼睛,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长弓,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接过水碗。
  “咕咚,咕咚。”黄忠仰起脖子,将碗里的清水一饮而尽,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刘琦看着他喝完,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老将军。”刘琦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清,“你这身本事,在江夏当个看库房的大头兵,委屈了吧?”
  黄忠端着空碗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迎上了刘琦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