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提拔老卒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邓龙被两名甲士死死按在泥地上,头盔早就滚落到一旁,却还在梗着脖子叫屈:“大公子!末将冤枉!这老卒血口喷人,末将对黄祖将军忠心耿耿,怎会偷卖军械!大公子初来乍到,莫要听信小人谗言,寒了江夏将士的心!”
他特意咬重了“黄祖将军”四个字,试图用江夏的地头蛇来压这位新上任的太守。
刘琦冷笑了一声,走到邓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拿死人吓唬我?黄祖若是活着,知道你把他武库里的家底掏空了,第一个砍你的就是他。”
他懒得再听这厮废话,伸手掸了掸袖口沾上的灰尘,转头冲身旁的侍卫长抬了抬下巴:“去,把他留在府外的那匹坐骑牵过来,把马鞍拆了仔细搜。”
邓龙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咯咯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刘琦怎么会知道他把账本藏在马鞍里。
不多时,两名甲士快步返回,双手呈上一本卷得极紧的羊皮簿册:“禀公子,在马鞍底下的夹层里搜出来的。这贼子狡猾,用牛皮缝死了夹层,若不是拿刀挑开鞍鞯,根本摸不出来。”
刘琦接过簿册,随手翻开。粗糙的羊皮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弓弩、箭矢的数目和交易的钱粮,甚至还有交接的日期与水路地点。每一笔账目都记得清清楚楚。
“带下去,严加看管。”刘琦合上簿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甲士领命,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双腿发软的邓龙大步往外走。邓龙这回连半个字都喊不出来了,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和靴子在泥地上拖拽的声响。
院子里终于清静了。刘琦将簿册递给一旁的徐庶,示意众人移步书房。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端着空碗的黄忠身上。
书房内,光线比院子里暗了些,空气中透着一股陈年竹简的霉味。
黄忠将空碗放在案几上,粗糙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他迎着刘琦充满期许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
“太守抬爱了。”黄忠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老汉年过半百,半生蹉跎,向来不遭上官待见。如今不过是个看库房的老卒,哪还担得起什么重任。太守若是不嫌弃,老汉愿在府里做个护院,也算报答太守今日的清白之恩。”
他说的是实话。荆州重门第,重出身。他一个没有背景的武夫,空有一身武艺,却只能在岁月的蹉跎中看着头发一点点变白,最终沦落到跟一堆生锈的军械打交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将军们,只看重他的年纪,却没人真正在意他手里那张能拉开三石硬弓的力气。
刘琦收起脸上温和的笑意,面容变得极为严肃。他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攥住黄忠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
黄忠下意识想往回缩,却发现这位看似文弱的公子握得极紧。那双手虽然没有常年握刀的厚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廉颇七十尚能食肉,我刘琦只看本事,不看年纪。”刘琦直视着黄忠的眼睛,字字铿锵,“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军候。城中所有弓弩手,全归你管!”
刘琦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心头一阵狂跳。这可是能在定军山一刀斩了夏侯渊的黄忠,只要给他足够的信任和兵权,这把老骨头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没人比他更清楚。
黄忠愣住了。军候之职,统领一营兵马。更何况江夏水网密布,弓弩手历来是守城和水战的绝对主力。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敷衍的客套话,也受过无数次冷眼与排挤。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守,没有试探,没有拿捏,直接把最精锐的弓弩手交到了他这个“老卒”手里。
这等毫无保留的信任,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黄忠深吸了一口气,虎目微红。他猛地抽出手,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单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甲片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老将黄忠,愿为太守效死!”
“好!”刘琦一把将黄忠扶起,顺势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一直站在旁边的魏延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黄忠的肩膀上,咧嘴笑道:“老头,身子骨够硬朗的。刚才在院子里没打痛快,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改天必须再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黄忠感受到魏延毫无芥蒂的直率战意,胸中积压多年的颓气顿时一扫而空。他抚须大笑,声如洪钟:“随时奉陪!”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极为融洽,武将之间的结交往往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公子。”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笑声。
徐庶自进入书房后,便一直站在窗边仔细翻看那本缴获的军械簿册。此时他合上羊皮卷,脸色微变,神情凝重地走到刘琦面前。
“元直,怎么了?”刘琦察觉到徐庶语气的异样。
徐庶将簿册摊开在案几上,指着最后几笔数额巨大的交易记录,沉声道:“这批军械的买家非同小可。邓龙把江夏武库里的强弓硬弩,全都卖给了盘踞在江夏最大的水贼,张武。”
刘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名字上。
“张武?”刘琦眉头微皱。
“正是。”徐庶的手指在羊皮卷上重重敲了两下,“此人拥众数千,战船上百艘,常年盘踞在江夏水域劫掠过往商船。如今他拿到了这批强弓硬弩,水战实力必然暴涨。”
徐庶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的天色:“江夏水军本就因为黄祖战死而军心涣散,战船年久失修。张武若是得了这批硬弩,在江面上便是如虎添翼。我们的步卒再精锐,到了水上也是活靶子。”
刘琦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批军械流出去,不仅是贪墨那么简单,而是直接给江夏树立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强敌。在荆州这块地方,没有水军就等于被人掐住了咽喉。
“看来,咱们这位新邻居,是打算给咱们一个下马威了。”刘琦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