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斩首示众
安陆都尉邓龙此刻正被两名身披铁甲的军士死死按在这座高台上。
“滚开!别碰我!”邓龙拼命扭动着粗壮的身躯,双膝重重砸在原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头上的发冠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原本光鲜亮丽的蜀锦常服在泥水里滚得脏污不堪,后背还破了几道口子。
尽管被死死按住,邓龙依然像一头困兽般梗着脖子,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站在台阶下的刘琦。
“刘琦!你敢动我?”邓龙剧烈挣扎,脖颈上的青筋条条凸起,声音在旷野中嘶哑刺耳,“我是黄祖将军亲自点拨的江夏都尉!这江夏的地界,连你父亲刘荆州都要倚重黄将军,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今日敢动我一刀,明日黄将军的兵马就能踏平你这安陆城!”
这番话借着风势,清晰地传到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
台下站着近千名安陆守军,绝大多数都是邓龙的旧部。这些人大多穿着破旧的皮甲,面有菜色,兵器上也满是斑驳的铁锈。听到“黄祖”二字,原本死寂的军阵中立刻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人群前排,几个平日里跟着邓龙吃香喝辣的什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微微弓起腰,右手悄悄滑到了腰间的环首刀柄上,大拇指已经抵住了刀镡,只等台上的邓龙一声令下,便准备带头鼓噪。
刘琦负手站在台阶下,一身月白色的深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静静地看着台上的邓龙,目光越过高台,又扫了一眼台下那些手按刀柄的军官。
他抬起右手,指节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黄祖将军镇守夏口,抵御江东孙氏,保我荆州江夏一郡不失,劳苦功高。”刘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晚辈的温和与无奈,“黄将军的面子,我刘琦身为荆州刺史长子,自然是要给的。”
听到这句话,邓龙猛地停止了挣扎。他愣了一下,随即原本布满恐惧和暴戾的脸上,迅速涌起一阵狂喜。
他断定刘琦这个初出茅庐的世家公子怕了。
“算你小子识相!”邓龙挺直了腰板,虽然还跪着,但神态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跋扈,他大声吼道,“既然知道怕了,还不快让这两个蠢货松手!把我的兵符原封不动地还给我!刘太守,今日这场闹剧,我邓某人全当没发生过。以后在这安陆城里,你舒舒服服做你的太守,我干我的都尉,该给太守府的常例孝敬,一分都不会少你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站在台侧的魏延浓眉倒竖,脸色铁青。他跨前一步,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刀柄,手背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转头死死盯着刘琦,只要刘琦点一下头,他甚至宁愿抗命也要上去剁了这狗官。若是今日低了头,这太守的印绶就算成了一块废铜!
刘琦看都没看魏延一眼。他缓缓提起袍角,拾阶而上,一步,两步,停在邓龙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刘琦居高临下地看着邓龙。
“可是,邓都尉。”刘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你拿一个远在夏口的黄祖来吓唬我,是不是太不把我这安陆太守、荆州长公子放在眼里了?”
邓龙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他迎上刘琦的目光,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斩。”
刘琦吐出这一个字,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大步走下高台。
“遵命!”
等候多时的魏延爆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呛啷一声锐响,环首大刀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劲风。魏延双臂肌肉贲张,腰背发力,大刀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邓龙的后颈猛劈而下。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颈骨的声音沉闷而利落。
鲜血如同一道红色的高压水柱,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瞬间溅满了粗糙的原木台面。邓龙那颗肥硕的头颅在木板上滚落,发出“咕噜噜”的声响,最终撞在边缘的木桩上停了下来,双眼依然暴突着。
无头的尸体在台上晃了晃,重重地向前栽倒,砸在血泊之中。
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滴答、滴答地落在下方的黄土上。
整个城门外的旷野,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火把的猎猎声和鲜血滴落的声音。
台下那几个悄悄拔出半寸刀刃的什长,此刻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下一刻,他们触电般地松开刀柄,将手死死地贴在裤腿上,头垂得极低,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一刀斩杀江夏都尉,连黄祖的名号都没能挡住。这个看似文弱的新太守,手段之狠辣,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刘琦站在台下,避开地上蔓延的血迹,目光如刀,扫过那近千名噤若寒蝉的士卒。
“邓龙贪墨军饷,克扣军粮,私通水贼倒卖军械。按大汉军法,杀无赦。”
刘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士卒们鸦雀无声,无人敢抬头对视。他们早就习惯了被上官盘剥,如今换了一个更狠的主将,未来的日子怕是更加难熬。
刘琦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直接向后方挥了挥手。
“推上来。”
后方城门洞里,传出沉闷的木轮碾压声。一百多名太守府亲兵,赤着胳膊,喊着号子,将十几辆沉重的大板车从城内推了出来。车辙极深,在城门外的泥地上压出了一道道深沟。
板车停在军阵正前方。
“掀布!”刘琦喝道。
十几块粗糙的防雨麻布被亲兵们同时扯下。
火光映照下,前排五辆大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串又一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新铸的五铢钱在火光下闪烁着黄澄澄的光泽。后排的十辆大车上,则堆满了一个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有的麻袋口没扎紧,金黄饱满的粟米顺着缝隙流淌下来,在车板上堆成一个个尖锥。
安静的军阵中,瞬间传出一阵密集的吞咽口水声。
那些刚刚还低着头、满心恐惧的士卒,此刻全都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钉在那些大车上,目光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看清楚了!”刘琦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装满铜钱的车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这是从邓龙私宅的地窖里抄出来的。全是他这些年从你们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
刘琦转过身,面对一千将士。
“我刘琦来安陆,不缺这点钱财,更不贪这点口粮!今日,凡是安陆城编制内的守军,无论旧部新军,欠你们的军饷,一分不少,当场补齐!”
他顿了顿,拔高了音量:“在这个月足额的基础上,所有人,再发双倍军饷!口粮,每人额外多领一石,带回去养家糊口!”
轰!
死寂的军阵瞬间炸开了锅。原本严整的队形出现了骚动,许多士卒瞪大了眼睛,互相张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乱世当兵,能吃顿饱饭就算不错了,足额发饷已是奢望,双倍发放?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书佐,设案!按名册发钱发粮!”刘琦毫不啰嗦,直接下达了命令。
几名书佐立刻搬来木案,展开竹简。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左眼的老兵被身后的同袍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最前面。他身上的皮甲只剩下一半,用草绳胡乱绑在胸前,右腿还有些跛。
老兵走到案前,喉结剧烈滚动着。
书佐查对完名牌,从车上拎起两大串沉甸甸的铜钱,又递给他一块用来领粮的木牌。
“拿好,下一个。”
老兵伸出那双布满老茧、黑乎乎的手,颤抖着接过铜钱。钱串压在手心,分量极沉。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铜钱,突然,他将铜钱举到嘴边,用仅剩的几颗黄牙,对准其中一枚铜钱狠狠咬了下去。
“咔”的一声,硌得牙龈生疼。
没掺泥沙,没掺铅块,是实打实的足色铜钱。
老兵浑浊的独眼中瞬间涌出泪水。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刘琦的方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