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伪造家书
  建安十二年冬末。
  汉水与长江交汇的夏口江面上,寒风卷着浓重的白雾,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庞大的江夏船队顺流而下,甲板上挤满了瑟瑟发抖的难民。听到前方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战鼓声,难民们吓得挤作一团,惊恐地望着江面。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撕裂了白雾。数十艘体型庞大的荆州楼船和斗舰,像一堵无法逾越的水上城墙,死死卡住了南下的水道。
  桅杆上的瞭望手凄厉地喊了起来:“敌袭!前方有船队拦路!”
  刘琦快步冲上甲板,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士卒,扶着湿滑的船舷向前看去。
  最中间的那艘五层巨舰上,一面硕大的“蔡”字战旗,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战船上,密密麻麻的荆州弓弩手已经张弓搭箭,箭簇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着寒芒。
  “大公子,听说你从新野带了不少人南下。州牧有令,严查细作,停船接受搜查!”
  蔡瑁站在旗舰的高处,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根镶金马鞭,声音顺着江风飘了过来,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魏延大步走到刘琦身边,手死死按在环首刀上。
  “公子,他们摆明了是来找茬的。”魏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末将带人冲过去,先斩了那老贼!”
  “闭嘴。你长了几个脑袋够人家射的?”刘琦头也没回,低声骂了一句。
  随即,刘琦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笑脸,深深弯下腰,拱手高喊:“舅父!这船上哪有什么细作,全都是些染了疫病的难民!这几日已经咳死好几个了,腥臭不堪,实在怕冲撞了舅父的千金之躯啊!”
  表面上,他像个怕事窝囊的晚辈,恨不得把头缩进腔子里。
  心里,刘琦却在飞快地盘算:“五十步。这个距离,连弩能破甲。只要你敢踏上我的船,老子就让你尝尝刺猬的滋味。”
  蔡瑁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江夏船队吃水极深的船舷。
  “疫病?大公子真是菩萨心肠,连染病的难民都要带回江夏。”蔡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过,我怎么看这船吃水这么深,像是装满了粮草军械呢?我更得替大公子查查了!来人,靠帮!”
  蔡瑁手一挥,两艘满载甲士的斗舰立刻脱离阵型,如饿狼般朝着刘琦的座船逼近。
  刘琦脸上的笑容依然恭顺,藏在袖子里的手却轻轻敲了敲大腿侧面。
  魏延眼神一厉,后方舱顶的江夏弓弩手悄无声息地将箭矢搭上了弓弦。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风里尽是一触即发的血腥味。
  “砰!”
  一声巨响,主舱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徐庶披头散发,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甚至连鞋都没穿,跌跌撞撞地冲上了甲板。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封伪造的帛书,刚冲到船头,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刘琦面前。
  “主公!”
  徐庶的声音凄厉沙哑,带着极度的绝望,顺着江风传出老远,瞬间盖过了江面上的风浪声。
  “老母落入曹公之手!命悬一线!庶不孝,必须立刻北上寻母!”
  这一嗓子,不仅把江夏军的士卒喊愣了,连对面正在靠帮的荆州斗舰也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刘琦吓了一跳,赶紧扑上去,一把抱住徐庶的肩膀。
  “元直!你冷静点!此去许都千里迢迢,九死一生啊!”刘琦满脸悲痛,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
  表面上,他是个舍不得谋士去送死的仁厚主君,痛心疾首。
  心里,刘琦却在狂赞:“元直这戏加得绝了!连鞋都不穿,这情绪饱满得我都想给他鼓掌。”
  徐庶死死揪住刘琦的衣襟,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大声哭嚎:“曹公求贤若渴,若庶不去,老母必死无疑!母亲养育之恩,庶未报万一!今日若不能北上,庶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说罢,徐庶竟真的拔出腰间短剑,毫不犹豫地横在自己脖子上。剑刃压破皮肤,渗出一丝鲜血。
  刘琦死死握住徐庶的手腕,满脸惊惶:“元直不可!你若有三长两短,琦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对面的楼船上,蔡瑁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曹公?”蔡瑁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本嚣张的眼神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曹操刚刚平定北方,兵锋正盛,随时可能挥师南下。荆州上下,世家大族谁不在暗中给自己留退路?
  这个徐庶他听说过,是刘备身边的顶级谋士,如今刚被刘琦挖走。曹操既然动用手段拿他母亲做要挟,摆明了是极度看重此人。
  如果徐庶真去了曹营,成了曹操眼前的红人,自己今天若是在这里拦了他,甚至逼死了他……
  蔡瑁打了个寒颤。为了查几艘难民船,得罪未来的曹营新贵,这笔买卖太亏了。不仅亏,还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蔡瑁猛地抬起手,示意斗舰停止靠帮。
  他脸上的阴沉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走到船舷边,朗声大笑:“原来是徐先生!先生纯孝,真是感天动地!蔡某平生最敬孝子,怎会阻拦?”
  刘琦听到这话,顺势夺下徐庶手中的短剑,死死抱住他,哭得更大声了。
  “元直啊!你这一去,琦如失左右手!江夏数万军民,该如何是好啊!”
  刘琦一边哭,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低语:“舅父上钩了,接着哭,别停。”
  徐庶反手抱住刘琦,哭得声嘶力竭:“主公恩义,庶来世再报!”
  两人在甲板上抱头痛哭,演出了一副君臣生离死别的惨烈画面。周围的江夏士卒无不红了眼眶,连对面的荆州水军都看得有些动容。
  主舱内。
  诸葛亮端坐在案几后,透过窗缝,静静地看着甲板上这一幕。
  他摇了摇羽扇,轻轻叹了口气。
  站在一旁的黄忠按着刀柄,冷哼了一声:“孔明先生叹什么气?大公子这眼泪,流得比汉水还多。老夫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哭的。”
  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汉升将军只看到了眼泪,亮却看到了别的。”
  “看到什么?”
  “看到大公子这眼泪里,藏着能把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的刀子。”诸葛亮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异常凝重,“蔡瑁何等狡诈,却被大公子和元直一唱一和,拿捏得死死的。更可怕的是,他宁可自己当众低头装孙子,也不让将士们在江面上白白送死。这种主公,底下人怎能不效死力?”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轻叹道:“这等心计,这等屈伸自如的手段……荆州,怕是真要变天了。”
  黄忠撇了撇嘴:“老夫不管什么心计,老夫只看到,大公子刚才抱住徐庶的时候,袖子里滑出了一把匕首。蔡瑁要是敢强行靠船,大公子绝对会第一个跳过去抹了他的脖子。”
  诸葛亮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大公子,还真是个混不吝的活阎王。
  甲板上,戏已经演到了尾声。
  蔡瑁大度地挥了挥手,荆州水军庞大的楼船缓缓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大公子,放行吧!莫要耽误了徐先生尽孝!”蔡瑁笑吟吟地喊道。
  刘琦擦了擦眼泪,朝着蔡瑁深深一揖:“多谢舅父成全!舅父大恩,琦没齿难忘!”
  心里却在冷笑:“老狐狸,等老子在江夏站稳脚跟,第一个就回来收拾你。”
  就在江夏船队准备升帆起航,徐庶准备换乘小船离开时。
  蔡瑁突然再次开口,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徐先生北上路途遥远,江面上水贼又多。蔡某正巧有几艘快船,愿派一队亲卫,亲自‘护送’先生一程!”
  蔡瑁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徐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