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徐庶请辞
蔡瑁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徐先生北上路途遥远,江面上水贼又多。蔡某正巧有几艘快船,愿派一队亲卫,亲自‘护送’先生一程!”
“老狐狸,这是想派人押送元直,顺便去曹操那里邀功请赏啊。”刘琦心里暗骂,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他一把拉住徐庶的袖口,眼泪说来就来。
“舅父想得周到!”刘琦朝着蔡瑁的方向拱手,声音哽咽,“元直孤身北上,琦正愁无人照应。舅父此举,犹如雪中送炭!”
蔡瑁在楼船上抚须大笑,眼神阴鸷。他当然不是好心,只要把徐庶送到曹营,这可是大功一件。既能交好曹操,又能削弱刘琦,一石二鸟。
刘琦转过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向徐庶,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元直啊!此去许都,山高水长,你可千万要保重啊!”刘琦哭得声泪俱下,声音都在打颤。
徐庶反手握住刘琦的手腕,同样泣不成声:“主公大恩,庶结草衔环,亦难报万一!”
两人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刘琦把头埋在徐庶肩膀上,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语速极快:“老家伙派人监视你,正好借他的船脱离大队。到了隆中安顿好老夫人,立刻发信号。剩下的事,我来办。”
徐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哭声更大了:“主公保重!”
一艘挂着蔡字大旗的走舸迅速靠了过来。
两名身材魁梧的荆州亲卫站在船头,手按刀柄,目光冷冷地盯着徐庶。
徐庶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甲板上,脚底沾满了木屑和泥水。他跌跌撞撞地跨过船舷,跳上了走舸。
“开船!”蔡瑁在楼船上挥了挥手。
走舸调转船头,顺着江水向北驶去。
刘琦趴在船舷上,拼命挥手,扯着嗓子喊:“元直!元直——!”
直到那艘走舸变成江面上的一个小黑点,他还在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仿佛随时要跳江追上去。
蔡瑁的楼船缓缓向后退去,彻底让开了南下的水道。
“大公子,一路顺风啊!”蔡瑁站在船头,笑得意味深长。
刘琦直起身子,朝着蔡瑁深深作了一个揖:“舅父保重!”
心里却冷笑:“保重好你的脑袋。等老子缓过这口气,第一个回来收拾你。”
两支船队彻底交错而过。
蔡瑁的舰队向北,江夏的船队向南。
就在蔡瑁的旗舰消失在江雾中的那一瞬间。
刘琦脸上的悲痛、眼泪、不舍,仿佛被江风一把抹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直起身,随手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传令全军,升满帆,满舵向南!”刘琦的声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软弱哭啼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魏延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前一息还是个痛失臂膀的软弱主君,后一息就变成了冷酷无情的统帅。
黄忠按着刀柄,嘴角抽搐了两下,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
“发什么愣?等蔡瑁反应过来追上来吗?”刘琦瞪了魏延一眼,“甲板上的难民全赶回底舱去,江风这么大,冻病了老子拿什么药救?船队全速回江夏!”
“喏!”魏延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大吼着去赶人。
刘琦看着滚滚南下的江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七千多老底子,加上新收编的三千一百二十名青壮,一万出头的战兵。”他摸了摸下巴,“江夏的底子总算厚了一点。接下来,就看元直的了。”
夏口以北,十里外的江面上。
挂着蔡字大旗的走舸正在破浪前行。
徐庶披着一件单薄的麻衣,赤脚坐在船舱里,低垂着头,仿佛还在为老母的安危黯然神伤。
两名蔡瑁的亲卫一左一右站在舱门处,眼神中满是轻蔑。
“徐先生,别哭了。”左边的亲卫冷笑一声,刀柄在腰间磕碰出清脆的响声,“等到了许都,你成了丞相眼前的红人,要什么金银珠宝没有?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俩这一路的护送之功啊。”
右边的亲卫也跟着附和:“就是,跟着那个病秧子大公子有什么出息?连自己的谋士都护不住,还是咱们军师看得长远。”
徐庶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悲容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两位说得对,这护送之功,庶现在就报答。”
两名亲卫一愣,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徐庶突然暴起,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剑,连剑鞘都没拔,直接抡圆了,剑柄狠狠砸在左边亲卫的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亲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甲板上。
右边的亲卫大惊失色,刚要拔刀。
徐庶已经顺势一个铁山靠,重重撞进他怀里,手肘猛击他的下颌。
伴随着下巴脱臼的脆响,第二名亲卫也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干净利落。
徐庶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将短剑揣回袖子里。
“就凭你们两个蠢货,也想拿我去向曹贼邀功?”
他走到船头,一脚将吓傻了的水手踹翻在地,随后亲自操持船舵,将走舸猛地撞向西岸的芦苇荡。
船底擦着河滩的淤泥,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最终死死搁浅。
徐庶抓起两名亲卫腰间的干粮袋,纵身跃入齐人高的芦苇丛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起,名震荆楚的徐元直由明转暗,成了刘琦提前布在荆州北部的一步死棋。
建安十二年冬末的寒风,吹不散江夏军士卒心头的火热。
庞大的船队顺流而下,劈波斩浪。
两日后,江夏安陆县城那灰黑色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水寨的轮廓在江雾中若隐若现,汉水南岸的大营里,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
“到家了!”
甲板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数万难民和士卒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有人跪在甲板上嚎啕大哭,有人互相拥抱。
刘琦站在船头,看着熟悉的城墙,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总算是活着把这把牌带回来了。”他拍了拍冰冷的船舷,“这铁桶阵,总算能搭个底座了。”
主舱外。
诸葛亮迎着江风而立,手中捏着几卷厚厚的竹简。
这是过去两日,他带着几个文吏连夜熬出来的难民造册。
三万流民,三千多青壮编入屯田营,剩下的两万多老弱妇孺需要安置。
诸葛亮看着甲板上密密麻麻、衣衫褴褛却满眼期盼的百姓,又低头看了看竹简。
竹简上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字:冬衣缺口两万件,防伤寒的草药见底,每日消耗的口粮更是个天文数字。
一阵寒风吹过,诸葛亮突然觉得手里的羽扇有些沉重。
他抬起头,看向船头那个正笑眯眯跟士卒打招呼的年轻太守。
刘琦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回过头,冲着诸葛亮露出一个无比灿烂、充满信任的笑容。
诸葛亮眼角微微一抽。
“主公这句‘全仰仗先生’……”诸葛亮摇了摇羽扇,苦笑着叹了口气,“代价可真是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