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星夜北上
  几十卷沉甸甸的竹简“哗啦”一声,在太守府书房的案几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琦亲自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姜汤,绕过案几,稳稳放在诸葛亮手边。
  “孔明啊,江夏存亡,三万百姓的死活,今日全赖先生调度了!”刘琦眼眶微红,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甚至还深深作了一个揖。
  诸葛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难民名册和粮草簿册,眼皮忍不住狂跳。
  他没有去碰那碗姜汤,而是随手抽出一卷竹简,展开扫了一眼。
  “大公子,三千一百二十名青壮编入屯田营,剩下的两万多老弱妇孺要吃喝、要冬衣、要草药。”诸葛亮抬起头,目光清明地看着刘琦,“江夏常平仓里的底子,亮昨日看过了,就算把陈粮全刮出来,也撑不过一个月。”
  刘琦叹了口气,顺势在对面坐下,满脸愁容地揉着太阳穴。
  “琦实在愚钝,一看到这些数字就头疼欲裂。”刘琦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只会带兵厮杀,这等繁杂内政,若是交给我,不出三日,城外必定饿殍遍野。”
  表面上,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不惜自贬,把诸葛亮高高捧起。
  心里,刘琦却在冷笑:“三万张嘴的黑锅你背好,老子好不容易把人抢回来,绝不可能再把自己累死在算盘上。”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沉默了半晌。
  他深知刘琦是在甩包袱,但看着简牍上那一个个代表着人命的数字,他那“用兵治政皆为安民”的信念,终究让他硬不下心肠推脱。
  若是他不接,这三万跟着江夏军南下的流民,真有可能在冬末的寒风中死绝。
  “亮可尽力一试,将城中大户的余粮借调一二,再开荒地。”诸葛亮揉了揉眉心,终于松了口,随后话锋一转,“只是,亮随公子南下匆忙,隆中草庐那边,拙荆与家弟尚在……”
  “砰!”
  刘琦猛地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义薄云天的豪气。
  “先生这是哪里话!你为我江夏劳心劳力,家眷之事,包在我身上!”刘琦大步走到诸葛亮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我亲自去接!绝不让先生分心!”
  诸葛亮愣住了,羽扇悬在半空。
  他本意只是想向刘琦借一队精锐,派几个亲信回隆中接人。谁知这位大公子反应如此之大,竟然要亲自去?
  “公子,隆中距此路途遥远,且临近曹军前线,你身为太守,岂可轻易涉险……”
  “不必多言!”刘琦面色肃然,直接打断了诸葛亮的话,“先生的家眷,就是我刘琦的家眷!若不能将尊夫人安然接回,我刘琦有何颜面见先生!”
  表面上,他大义凛然,一副为了属下可以赴汤蹈火的主君做派。
  心里,刘琦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好家伙,你自己送上门的把柄!SSR级别的家属必须死死捏在手里,只要家属一到江夏,你这辈子都别想跑了,给我老老实实打一辈子工吧!”
  根本不给诸葛亮反悔和深思的机会,刘琦转身就往外走。
  “先生安心理政,我这就去点兵!”
  看着刘琦风风火火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诸葛亮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姜汤,苦笑着叹了口气。
  “这位大公子,真是一步都不肯算漏啊。”
  ……
  半个时辰后,汉水南岸大营。
  寒风卷着地上的枯草,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魏延正蹲在马厩旁,手里抓着一大把风干的硬肉干,死命往马背上的褡裢里塞。塞满了左边,又去扯右边的袋子。
  文聘刚巡视完新兵营,披着铁铠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文长,你带这么多肉干作甚?”文聘指着那鼓鼓囊囊的马褡裢,“我们是去接人,不是去逃荒。”
  魏延头也不抬,继续往里塞着一块咸肉。
  “仲业将军,你是不懂。”魏延翻了个白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底层军汉的粗糙,“跟着公子出门,不带够吃的,到时候连树皮都抢不到。上次在江边烤马肉,我可是记忆犹新。”
  文聘有些无语:“公子乃堂堂太守,岂会短了你的口粮?”
  “太守怎么了?太守真急眼了,自己都挨饿。”魏延拍了拍手上的盐霜,站起身来,“再说了,隆中那地方靠近新野,曹操的探子跟苍蝇似的。真要打起来,饿着肚子怎么杀人?”
  文聘听罢,竟一时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大营门口传来。
  刘琦一身轻甲,腰悬环首刀,带着十几名亲卫疾驰而入,直接勒马停在两人面前。
  “文长,四百轻骑点齐了没有?”刘琦马鞭一指。
  “回公子,四百精锐,一人双马,干粮带足了,随时可以拔营!”魏延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回应。
  刘琦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文聘。
  “仲业,我走之后,江夏的防务交给你。”刘琦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凝重,“算上新收编的三千青壮,咱们现在有一万零二百战兵。这可是咱们仅有的家底。”
  文聘抱拳,神色肃然:“公子放心,末将在,大营绝不会出半点岔子。只是公子此去隆中,只带四百骑,是否太少了?”
  “兵贵神速,带多了反而惹眼。”刘琦拨转马头,“曹操的细作连徐元直的老母都敢伪造信件去骗,孔明的家眷留在隆中,我实在睡不着觉。”
  刘琦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走!星夜赶路,直奔隆中!”
  “喏!”
  四百轻骑轰然应诺。
  马蹄翻飞,泥水四溅。一支精悍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瞬间冲出大营,顺着官道向北狂奔而去。
  文聘站在营门口,看着迅速消失在官道尽头的烟尘,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
  两日后,新野地界。
  连日的阴云终于散去,但冬末的寒风依旧刺骨。
  官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具倒在沟渠里的流民尸体,已经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
  刘琦趴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颠簸起伏。
  连续两夜的长途奔袭,让四百轻骑都显出了疲态。战马的鼻孔里喷出浓浓的白气,马腹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
  “公子,前面再有三十里,就是隆中地界了。”魏延策马靠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声音有些沙哑。
  刘琦直起身子,拿起水囊灌了一口冷水,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表面上,他神色冷峻,身先士卒,没有叫过一声苦。
  心里,刘琦早就骂开了:“这破时代的减震系统简直要命,老子大腿里侧的皮都快磨秃了。等天下太平了,老子非得造个带弹簧的马车不可。”
  “让兄弟们放慢马速,恢复马力。”刘琦将水囊扔给魏延,“越靠近隆中,越要警惕。”
  话音刚落,前方官道的拐角处,一骑斥候如飞般疾驰而回。
  斥候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稳稳停在刘琦马前。
  “报——!”
  斥候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公子,前方五里处有一座废弃客舍。兄弟们摸过去探路,发现客舍后院的马厩里,停着十几匹战马。”
  刘琦眉头一皱:“十几匹马也值得大惊小怪?或许是过路的商贾。”
  “公子!”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那些马的臀部,全都烙着北方军马的印记。看骨架,是正宗的并州大马!”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魏延的手猛地按在了刀柄上,眼神瞬间变得嗜血。
  刘琦勒住缰绳,手指无意识地在马鞍上敲击了两下。
  北方军马。
  并州大马。
  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距离隆中不到三十里的废弃客舍里。
  刘琦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杀机。
  “曹操的狗,鼻子倒是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