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驿站截杀
暗红色的火光在三十里外的夜空中跳跃,像是一把烧在刘琦心头的邪火。
“上马!”刘琦猛地转过身,将那块刻着“校事府”的铜牌塞进怀里,一把扯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魏延一脚踹飞地上的尸体,冲着身后的四百轻骑厉声低吼:“全部上马!含枚,裹蹄,全速前进!”
冬末的夜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战马在泥泞的荒野上狂奔,马蹄声被厚厚的破布捂住,变成沉闷的“笃笃”声。
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灰白。晨雾从地平线上升腾起来,将前方的道路遮得影影绰绰。
魏延策马靠向刘琦,大声喊道:“公子,马力快到极限了!再跑下去,一旦遇敌,连冲阵的力气都没了!要不要歇一炷香?”
“歇个屁!”刘琦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隆中山影,“曹操的校事府连客舍的马槽都摸清楚了,隆中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孔明要是没了家属,他能安心在江夏给我管内政?晚去半个时辰,咱们的后勤就得瘫痪!”
距离隆中只剩最后十里。
官道前方,出现了一片破败的建筑。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驿站,残垣断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骑兵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迅速逼近驿站。
刘琦习惯性地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驿站外围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几只原本停在枯枝上的寒鸦,毫无预兆地扑棱着翅膀,直冲云霄。没有叫声,只有极度惊恐的振翅声。
在这天寒地冻的清晨,鸟雀绝不会无故惊飞。驿站那片倒塌了一半的土墙后,隐隐传出轻微的“嘎吱”声。
那是强弩上弦,机括咬合的动静!
“有埋伏,退!”
刘琦双眼圆睁,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话音未落,“嗡”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撕裂了晨雾。
数十支粗长的黑羽弩箭,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废墟的缝隙中激射而出,直扑冲在最前面的江夏骑兵。
“噗噗噗!”
利刃穿透皮甲和血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名轻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巨大的力道直接从马背上掀飞,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战马中箭,发出凄厉的惨叫,轰然倒塌,将背上的骑兵死死压在身下。鲜血瞬间染红了枯草。
“敌袭!举盾!”魏延目眦欲裂,拔出环首刀,狂吼着下令。
数十名身穿黑色皮甲、脸蒙黑布的曹军刺客,如同幽灵般从废墟和枯草中翻滚而出。他们手中端着清一色的军中强弩,动作整齐划一,上弦、瞄准、射击,没有半句废话。
“轻骑散开,连弩压制!”刘琦伏在马背上,躲过一支擦着头皮飞过的弩箭,厉声大喝。
表面上,他指挥若定,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根本没把这些刺客放在眼里。
心里,刘琦却在疯狂滴血:“老子刚攒的骑兵,这一波就倒了十个!拼光了心疼死!”
江夏轻骑兵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四百骑兵没有丝毫慌乱,迅速向两侧散开,避开敌军强弩的正面锋芒。
紧接着,两百把元戎连弩同时举起。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向废弃驿站。曹军刺客的强弩虽然威力大,但射速极慢,面对元戎连弩的火力覆盖,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
几名躲闪不及的刺客当场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一名身材魁梧的刺客头目见势不妙,猛地从土墙后跃出,手中提着一杆精钢长矛,目光死死锁定了正在大声下令的刘琦。
“擒贼擒王!杀那穿锦袍的!”头目厉喝一声,带着七八个悍不畏死的死士,顶着连弩的箭雨,疯狂地向刘琦的方向突进。
魏延原本已经盯上了左侧的几个残敌,正准备策马冲过去收割首功。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刺客头目的长矛,距离刘琦已经不足二十步!而侧方废墟里,还有两把强弩正暗中瞄准了刘琦的后背。
“首功不要了!”
魏延咬紧牙关,硬生生勒转马头,战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军功。
他连人带马横在了刘琦身前,左臂抡起一面镶铁圆盾,死死护住刘琦的侧翼。
“铛!铛!”
两支阴险的冷箭狠狠钉在魏延的圆盾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瞬间裂开,渗出鲜血。那名刺客头目已经冲到了近前,借着狂奔的惯性,手中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刘琦的胸口。
“公子小心!”魏延刚挡下冷箭,根本来不及回防,急得双眼通红。
刘琦却连躲都没躲。
他死死盯着那点不断放大的寒芒,眼神冷得像冰。
就在长矛即将刺中胸膛的瞬间,刘琦猛地一侧身,矛尖贴着他的皮甲擦了过去,带起一溜火星。
下一瞬,刘琦腰间的环首刀悍然出鞘。
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动作。
刘琦借着战马转身的力量,反手一刀,冰冷的刀刃精准地切入了刺客头目毫无防备的咽喉。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刘琦满脸。无头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周围的几名刺客见头目被一刀斩杀,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攻势顿时一滞。
“连弩覆盖!一个活口不留!”刘琦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混着泥土的鲜血抹匀,厉声下令。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数十名曹军刺客全部变成了一地残尸。
废弃驿站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
魏延提着滴血的环首刀,快步走到刘琦马前,单膝跪地:“末将护卫不力,让公子受惊了!”
“少逞英雄。”刘琦跳下马,一把将魏延拉了起来,目光扫过他还在滴血的虎口,“要不是你刚才舍了军功回来挡箭,我背上现在已经多了两个窟窿了。伤口先裹上,后面还用得着你。”
魏延心头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扯下一块布条胡乱缠在手上。
刘琦走到阵前,看着地上那十具被强弩射穿的轻骑兵尸体,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敲击着。
“公子,战损清点完毕。折了十个兄弟。”魏延低声禀报,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火,“这帮贼子下手极狠,全是奔着要害去的。身上搜不出任何表明身份的物件。”
刘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的无头尸体。
表面上,他语气森寒,透着一股不屑:“曹操的狗,手伸得太长了。真以为派几个死士,就能在荆州的地界上翻天?”
心里,刘琦却暗骂:“曹贼,你拿精锐死士换老子的骑兵,这笔册早晚跟你算。”
“把兄弟们的尸首就地掩埋,做好记号,回去后双倍抚恤。”刘琦翻身上马,猛地一挥马鞭,直指隆中方向。
“走!去隆中!”
剩下的三百九十名轻骑兵重新集结,带着满身的煞气,再次冲入晨雾之中。
十里的路程,在战马的狂奔下转瞬即至。
当刘琦带着满脸未干的血迹,率领骑兵冲到隆中山脚下那座著名的茅庐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勒住了战马。
预想中的火光冲天和惨烈厮杀并没有出现。
茅庐的院门大开着。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院门,静静地站在血泊中。那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听到马蹄声,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