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撤回南岸
空旷的渡口处,几根朽烂的木桩孤零零地立在水里。
没有楼船,没有走舸,甚至连一条打渔的破木船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江雾,在冰冷的江面上翻滚,透着刺骨的湿寒。
徐庶的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将黄月英的马车死死挡在身后。
“主公,曹军骑兵最多半炷香就到!”徐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焦灼,“背水一战吧!”
刘琦盯着翻滚的江雾,手掌不自觉的按在环首刀的刀柄上。
“慌什么!亲卫结阵,死守渡口!今日便是战死,也绝不让曹贼碰家眷一根头发!”
心里无奈想着:“老天爷玩我是吧?文仲业,你要是再不来,老子做鬼天天去你帐里招魂!”
就在他准备下令把马车拆了做拒马的瞬间。
“呜——”
一声沉闷悠长的牛角号声,突然从浓雾深处传来,震得江面水波荡漾。
紧接着,庞大的黑影如同巨兽般撞破了白茫茫的江雾。三艘巨大的江夏楼船并排驶出,高耸的船楼上,密密麻麻的荆州水军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居中那艘楼船的船头上,一名顶盔贯甲的壮汉迎风而立。
“公子受惊!”文聘沉雷般的吼声响彻江面,“末将接应来迟!”
巨大的踏板轰然搭在泥泞的岸边。
刘琦紧绷的后背瞬间松懈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好个文仲业,来得正是时候!”刘琦还刀入鞘,转身一把拉开马车车帘,“元直,快!护送夫人登船!”
徐庶不敢耽搁,立刻护着黄月英和几名伤兵顺着踏板快步走上楼船。
亲卫们也牵着牛马,井然有序地向船上撤离。
刘琦站在泥泞的岸边,目光盯着来时的官道。
浓雾深处,沉闷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连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震颤。
“公子,快上船!”文聘从船头快步走下踏板,一把拉住刘琦的胳膊,“曹军前锋已至,岸上危险!”
“再等等。”刘琦一把甩开文聘的手,“长文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一骑浑身是血的战马疯狂地冲出浓雾。
魏延趴在马背上,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左肩上赫然插着半截断箭。在他身后,三十余骑江夏轻骑兵如同一群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拼死向渡口狂奔。
五十人去断后,只回来了三十个。
在他们身后不到百步的距离,数百名披着重甲的曹军精锐骑兵如黑色的狂潮般汹涌而来。
为首一将,手持长槊,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曹仁。
“放箭!休教走脱了刘琦!”曹仁暴怒的吼声穿透了江雾。
数十支羽箭呼啸着划破长空,直奔魏延的后背。
刘琦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顺手夺过他手中的连弩。
“仲业,弓弩手压制岸上!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船!”
刘琦一步跨上踏板,端起连弩,扣住机括。
他双眼血红,嘶声怒吼:“我江夏的兵,一个都不能少!掩护文长!”
心里,刘琦的心在滴血:“老子好不容易攒出来的轻骑兵,折了二十个!曹仁,老子跟你没完!”
“嗡——”
刘琦手中的连弩疯狂倾泻,弩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狠狠扎进追得最紧的几名曹军骑兵面门。
战马惨嘶着栽倒,将背上的骑士重重甩进烂泥里。楼船上的数百名江夏水军齐齐松开弓弦。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压顶,瞬间在渡口前方形成了一道死亡屏障。
曹军前锋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魏延借着这短暂的空隙,疯狂抽打着战马,冲到了踏板前。
“文长,跳!”刘琦扔掉射空的连弩,厉声大喝。
魏延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就在他跃起的瞬间,几支流矢狠狠钉在战马的身上,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魏延重重地摔在甲板上,顺势滚了两圈,带出一溜血迹。
“收踏板!开船!”刘琦一把将魏延从甲板上拽起来,转头冲着水手怒吼。
巨大的楼船缓缓离开岸边,向江心驶去。
曹仁策马冲到岸边,战马的前蹄几乎踩进江水里。他死死盯着站在船楼上的刘琦,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长槊狠狠砸在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刘琦小儿!吾必踏平江夏,取你项上人头!”曹仁的怒吼声在江面上回荡。
刘琦站在船舷边,冷冷地俯视着岸上的曹仁。
“曹将军,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刘琦朗声大笑,声音穿透江风,“回去告诉曹司空,这笔册,我刘琦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算!”
楼船渐行渐远,将暴怒的曹军彻底甩在了浓雾之中。
甲板上,魏延靠着船桅瘫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他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战袍。
几名军医正忙着救治其他伤兵,一时抽不出人手。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素色大氅的单薄身影快步走上甲板。
黄月英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扭捏,径直走到魏延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布包。
她动作利落,用一把小剪子剪开魏延肩头的战袍,将一种灰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魏将军,忍着点。”黄月英声音平静,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丝线,竟开始熟练地缝合撕裂的皮肉。
魏延这等悍将,硬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咬紧牙关没吭声。
刘琦站在一旁,看着黄月英那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眼睛都瞪大了。
表面上,他连忙拱手:“夫人受惊了,怎能让您亲自动手做这等粗活。”
心里,刘琦却乐开了花:“孔明这老婆不仅会搞连弩机括,居然还是个战地医生?这波抢人简直赚翻了!”
魏延强撑着要站起来,向刘琦低头请罪:“公子,末将无能,折了二十个弟兄……”
“闭嘴。”刘琦一把按住他的右肩,将他硬生生按回甲板上。
“能从曹仁的精锐骑兵手里活下来,就是头功。”刘琦看着魏延那张沾满泥血的脸,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战死的弟兄,抚恤翻倍,我亲自发到他们家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我好好活着。”
魏延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楼船稳稳地靠在了汉水南岸的江夏大营。
大营渡口处,寒风凛冽。
诸葛亮一袭白衣,头戴纶巾,静静地站在风口。他的衣袂在冷风中剧烈翻飞,表面上神色如常,但那只紧紧攥着羽扇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踏板放下,黄月英在徐庶的护卫下,率先走下楼船。
诸葛亮快步迎了上去。夫妻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停下,目光交汇。
没有抱头痛哭,也没有千言万语。诸葛亮只是仔细地看着妻子身上没有半点伤痕,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徐庶走上前,冲诸葛亮微微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走下船的,是刘琦。
他没有穿太守的锦袍,身上套着一件普通的皮甲。甲片上沾满了落鹰谷的黄泥、汉水的江水,甚至还有魏延跳船时蹭到他身上的血迹。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与悍勇。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刘琦,脑海中闪过这几日江夏大营里送来的一份份军报。
为了接回他的家眷,这位江夏太守不惜亲自带队涉险,甚至在渡口与曹仁的精锐骑兵正面硬碰硬。
这绝不是一个只知贪图享乐、畏死避战的短命公子能做出来的事。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将羽扇拢在袖中。
他退后半步,对着满身泥血的刘琦,长长地一揖到地。
“主公犯险涉难,亮,粉身难报。”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决绝。
这一拜,意味着他彻底放下了最后的试探与防备,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同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才学,完完全全地压在了刘琦的身上。
刘琦见状,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