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重返江夏
楼船沉重的抛锚声在安陆渡口回荡,激起一片浑浊的江水。
岸上,根本没有熟悉的江夏守军迎接。
渡口处,赫然林立着一排排陌生的鹿角和拒马,将泊船的位置堵得死死的。几架上了弦的床弩甚至直接对准了江面。
一队全副武装的襄阳甲士列阵而立。为首的使者身穿锦缎武服,手里高高举着一支镶金令箭,鼻孔几乎朝了天。
“江夏太守刘琦听令!”使者扯着公鸭嗓,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蔡将军有令,主公病重,江夏防务暂由襄阳接管。请大公子即刻交出兵符,回襄阳侍疾!”
刘琦站在船头,寒风吹得他大氅猎猎作响。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脸上立刻堆起惶恐的笑意,快步走到船舷边。
“哎呀,原来是舅舅派来的特使。”刘琦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父亲病重,我身为人子,自当回去尽孝。只是这江夏防务,怎么突然要换防?”
他心里却冷笑了一声:“趁我不在想偷家?老子在前面跟曹操拼命,你们在后面摘桃子。带这么点人也敢来夺我的权,蔡瑁脑子进水了?”
使者见刘琦这副软弱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公子,这是军令。”使者往前踏出一步,令箭直指船头,“蔡将军体恤公子劳苦,特派末将带来两千精锐接防。城内水寨已由我们接管,公子带回来的那些新野流民,也一并交由末将安置吧。”
魏延握着大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文聘也冷下了脸,手按剑柄,死死盯着岸上的襄阳甲士。要兵符就算了,连人口都要吞,这简直是明抢。
刘琦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诸将。
“特使啊,不是我不交。”刘琦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委屈,“这兵符,是我拿命从曹军手里保下来的。你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拿走,我手底下这帮弟兄,怕是不答应啊。”
“放肆!”使者勃然大怒,“大公子莫非要抗命不成?城中已有我襄阳兵马布防,只要末将一声令下,公子怕是连这艘船都下不去!”
“魏延。”刘琦突然收敛了笑容,声音冷得像冰渣。
“末将在!”魏延猛地跨前一步,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这特使嗓门太大,吵得我头疼。”刘琦掏了掏耳朵,随口说道。
魏延咧嘴一笑,连跳板都懒得走,直接从两丈高的船头一跃而下。
沉重的身躯砸在结冰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使者还没反应过来,魏延已经如同一头暴怒的野熊般扑了上去。
“你敢……”
刀光一闪。
魏延手中的环首大刀带着凄厉的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噗嗤”一声闷响,使者连人带那支镶金令箭,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拒马上,冒着丝丝白气。
岸上的襄阳甲士瞬间大乱,有人惊恐地后退,有人下意识地举起弓弩。
“放箭!”渡口了望塔上,一名蔡氏军官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的声音刚落,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战鼓声。
老将黄忠顶盔贯甲,手提大刀,率领数百名弓弩手如神兵天降般冲出城门,瞬间将渡口外围死死包围。
“敢对公子放箭者,杀无赦!”黄忠须发皆张,声如洪钟。
他猛地拉开那张铁胎弓,弓弦满月。
“嗖——”
一支狼牙箭如同流星赶月,瞬间贯穿了了望塔上那名军官的咽喉。
军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下高塔,重重砸在拒马旁。
黄忠猛地一挥手:“放箭!”
数百支羽箭腾空而起,如同乌云盖顶般砸向那些试图反抗的襄阳甲士。
惨叫声在渡口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趾高气昂的襄阳兵马,在江夏精锐的交叉火力下,瞬间倒下一大片。
剩下的甲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丢下兵器,跪在泥地里磕头求饶。
刘琦这才慢条斯理地踩着跳板,走下楼船。
他一脚踢开使者还在抽搐的残骸,踏上了江夏的土地。
“黄老将军。”刘琦看着大步迎上来的黄忠,微微拱手。
“末将救援来迟,请公子恕罪!”黄忠单膝跪地,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决绝。
他知道,从封锁城门、射杀蔡氏军官的起,他就彻底站到了襄阳的对立面。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蔡氏专权,荆州乌烟瘴气,只有跟着眼前这位敢杀敢拼的长公子,手底下的弟兄们才有活路。
“老将军说哪里话,天寒地冻的,辛苦老将军替我守家了。”刘琦一把将黄忠扶起,顺手拍了拍他肩甲上的冰渣,“城里清理得如何了?”
“回公子,城中试图接应的蔡氏内应,已全部被末将带人堵在长街上。”黄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没留,全宰了。”
刘琦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跪了一地的襄阳降卒,粗略扫了一眼。
“文聘,把这些降卒打散,编入各营。”刘琦随口下令,“告诉他们,在江夏,吃我的粮,就得听我的话。谁敢再认蔡家的军令,地上躺着的这些,就是下场。”
“喏!”文聘沉声应命,立刻带人去收编。
经此一役,城中内应被肃清,加上收编的数百降卒,刘琦麾下的总兵力已经实打实地突破了一万二百人。
整个江夏的军政大权,终于被他彻底攥在了自己手里。
徐庶裹着单薄的旧袍子,踩着泥泞走到刘琦身边,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公,您这一刀下去,可是把襄阳的脸面彻底撕破了。”徐庶压低声音,“蔡瑁若以此为借口发难,斥您拥兵自重……”
“他不发难,我就不撕破脸了?”刘琦翻了个白眼,指着地上的使者脑袋。
“元直,去城里找个好点的漆木盒子,铺点生石灰,把这脑袋腌起来。”刘琦摸着下巴,语气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马上快过年了,给蔡瑁舅舅送去当新年贺礼。礼数咱们得周全。”
徐庶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把人家的心腹劈成两半,还要腌了脑袋当贺礼,这叫礼数周全?
但他看着刘琦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踏实感。
乱世之中,君子活不长,只有比豺狼更狠的枭雄,才能护住手底下的人。
“庶这就去办。”徐庶苦笑着拱了拱手。
刘琦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太守府好好洗个热水澡,驱驱这几日的寒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东方向传来。
马蹄声杂乱而狂野,踏破了渡口刚刚恢复的宁静。
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冲破薄雾,马背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半截羽箭。
斥候连人带马摔在泥地里,滚了几圈,刚好停在刘琦脚下。
魏延眼疾手快,一把将斥候提了起来。
“主……主公!”斥候紧紧抓住刘琦的大氅下摆,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刘琦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极度森寒。
他没有嫌弃斥候身上的血污,直接蹲下身,一把扯下自己内衣上的一条麻布,死死按住斥候肩膀上的伤口。
“慢点说,天塌下来我顶着。”刘琦反手握住斥候冰冷的手腕,“谁动的手?”
“江夏东部边境……柴桑方向……”斥候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大批江东军队……打着孙字旗号……已经登岸了!”
刘琦缓缓站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剑柄。
江风卷起地上的残血,吹在脸上,透骨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