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宅院安置
  江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在安陆渡口上空盘旋。结冰的泥地上,襄阳使者的残尸还冒着丝丝热气。
  斥候的话音刚落,魏延已经一把抽出了刚刚归鞘的环首刀。
  “主公!末将愿领两千精锐,这就去柴桑边境,把江东那帮杂碎赶下水!”
  黄忠也上前一步,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江东鼠辈安敢欺我江夏无人?老将愿为先锋!”
  文聘眉头紧锁,死死盯着东面的江水:“主公,江东水军精锐,若让他们在东部站稳脚跟,水路便通了。末将请战!”
  刘琦没有立刻理会众将的请战。
  他蹲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按着斥候肩膀上的箭创,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渗。
  “挺住。”刘琦看着斥候涣散的眼神,声音不大却极稳,“军医!死哪去了!把人给我救回来,少一根指头我拿你是问!”
  直到两名满头大汗的军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接手,刘琦才缓缓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刘琦脸上的镇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惶。
  “哎呀!孙权小儿怎么这般猴急!”刘琦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甚至往徐庶身后躲了半步,“我这刚回江夏,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他怎么就打过来了?”
  表面上,他活像个被突发战报吓破了胆的纨绔公子。
  心里,刘琦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来得好啊,孙仲谋。老子正愁找不到借口,把城里那帮阳奉阴违的老顽固一块儿收拾了。”
  魏延急得直跺脚,踩得冰碴子直响:“主公,兵贵神速啊!再晚,江东的营盘就扎稳了!末将带五百人去冲一阵,杀杀他们的锐气!”
  “速个屁!”刘琦猛地转头,原本惊慌的脸瞬间板了起来,“咱们刚收编了襄阳的降卒,兵力过万不假,但军心未稳。现在拉出去跟江东硬拼,是嫌你们命长吗?”
  他手指连点,语速极快:“文聘!带水军回水寨,立刻封锁江面。没有我的手令,江东的船就算开到你脸上,也不许出战!谁敢擅自出营,斩!”
  文聘一愣,满脸不甘,但军令如山,只能咬牙应道:“喏!”
  “魏延!带你的人接管内城防务,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视。”刘琦眼神转冷,语气森寒,“江东登岸的消息肯定捂不住。城里谁敢借机散播流言、哄抬粮价,不用请示,当街砍了!”
  魏延咧嘴一笑,杀气腾腾:“喏!”
  “黄老将军,劳烦您去整编新兵。不管襄阳来的还是咱们江夏的,打散了重编。”刘琦语气放缓,“谁敢当刺头,军法从事。”
  三将领命而去。
  徐庶裹着单薄的旧袍子,站在寒风中,看着刘琦这番布置,眉头微挑。
  他太了解这位主公了。遇到危险,刘琦向来是能坑别人绝不自己扛,但一旦决定要打,就绝不会退让半步。现在这副按兵不动的做派,摆明了是在憋什么坏水。
  “主公,江东兵锋已至,您这就……不管了?”徐庶试探着问。
  刘琦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诸葛亮一家。
  “管什么?天又没塌。”刘琦笑眯眯地走过去,“走,元直,跟我去城里看宅子。”
  徐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进泥坑里。
  “看……看宅子?”徐庶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主公,兵临城下,您还在挑家具?”
  “打仗哪有分房子重要。”刘琦头也不回地往城内走去,搓着冻僵的手哈了口气,“孔明先生一家跟着我风餐露宿,黄老丈更是受了惊吓。现在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诸葛亮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催促出兵,也没有献计,只是拉着黄承彦的手臂跟了上去。
  诸葛亮看得分明,这位长公子表面上按兵不动,实则是在等。江夏内部暗流涌动,豪强林立,不借着外贼的压力,怎么逼出家贼?
  “既来之,则安之。岳父,咱们先安顿下来。”诸葛亮低声劝道。
  太守府旁的附属大宅,原本是蔡氏安插在江夏的眼线住的。如今人被黄忠砍了,宅子自然空了出来。
  院落宽敞,坐北朝南,假山流水一应俱全,连门槛都包着铜皮。
  黄承彦坐在正堂的黄花梨太师椅上,依旧板着脸,胡子一翘一翘的,显然还在为被“绑”来江夏生闷气。
  刘琦亲自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满脸堆笑地凑了上去。
  “黄老丈,您尝尝,这是江夏最好的毛尖。”刘琦姿态放得极低,像个乖巧的晚辈,“这宅子坐北朝南,最是养人。您别瞪我,之前是晚辈粗鲁,这也是为了护着您免受战火不是?这不给您赔罪了嘛。”
  黄承彦冷哼一声,连茶碗都没接。
  “老夫一介草民,当不起太守大人的茶。”黄承彦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只盼太守别哪天又看老夫不顺眼,一刀劈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江夏的军法。”
  刘琦也不恼,顺手把茶碗放在案几上。
  心里却在暗骂:“老头脾气还挺大。要不是看在你女儿能造大杀器的份上,谁管你喝什么茶。你真当我是尊老爱幼的大善人呢。”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打量院落的黄月英。
  “月英夫人。”刘琦指着正堂东侧一个巨大且独立的跨院,“那个院子,以后就归你了。”
  黄月英目光一亮,走过去推开院门。
  里面空间极大,青砖铺地,足以摆下数台大型军械的雏形。
  “这地方好。”黄月英转过头,语气干脆,“但造连弩需要精铁,造拍竿需要百年以上的铁木,江夏府库里可有?”
  “我明天就让木匠在门口挂个牌子,就叫‘军械所’。”刘琦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要上好的铁木,我给;要熟练的铁匠,我拨。江夏的府库,你随便挑。没有的,我让人去城里那些大户家里‘借’!”
  黄月英猛地转头,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太守此言当真?”
  “我刘琦一口唾沫一颗钉。”刘琦拍了拍胸脯,“这军械所是江夏的重地,除了你,谁也不认。谁敢来这院子烦你,我打断他的腿。”
  黄承彦听得眼皮直跳,指着刘琦骂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哪有让妇道人家抛头露面、鼓捣这些杀人器具的道理!”
  “岳父息怒。”诸葛亮适时上前,挡在黄承彦和刘琦之间,“月英之才,能护万千将士性命。太守知人善任,乃是江夏之福。”
  诸葛亮顺势对着刘琦微微拱手,算是承了这份情。
  他看着刘琦忙前忙后安置家眷的背影,眼中的光芒越发深邃。
  江东兵马压境,这位太守却在这里不急不躁地搞后勤研发,稳住核心班底。这份定力,绝非寻常庸才所能有。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诸葛亮轻摇羽扇,决定安心住下,暗中推演接下来的局势。
  刘琦安排妥当,打了个哈欠。
  “诸位早些歇息,我回太守府洗个热水澡。这几天一身泥,都快馊了。”
  说罢,他带着徐庶,溜溜达达地出了院门。
  夜风呼啸,吹得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晃。
  太守府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江夏城内的暗流,却已经沸腾了。
  城南,张氏家主的书房内,门窗紧闭。
  昏暗的烛火下,坐着四五个衣着华贵的干瘦老者。他们都是江夏本土豪强的家主,掌控着城中大半的粮草和隐匿的私兵。
  张氏家主张崇捏着一枚玉扳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诸位,消息确凿了。”张崇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孙权的先锋,已经过了柴桑,正在东部边境登岸。最迟三日,就能逼近安陆。”
  “那刘琦小儿作何反应?”陈氏家主急切地问道。
  张崇冷笑一声:“反应?他把水军缩进了水寨,让魏延封了城,自己跑去给诸葛亮分宅子了!连出城迎敌的胆子都没有!”
  陈氏家主一拍桌子,怒道:“竖子不足与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