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闭门谢客
  江夏太守府门前的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张氏家主张崇拢着袖子,在紧闭的朱漆大门前急得直跺脚。他身后,陈氏等七八个江夏本土豪强的家主挤成一团,个个面色铁青。身后的家丁们举着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开门!我们要见太守!”陈氏家主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寒风中直打颤。
  半个时辰前,快马送来急报。江东先锋的走舸已经突入江夏东部边境,沿江的几个村落被洗劫一空。
  那里,全是他们这些豪强的庄园和良田。
  “吱呀——”
  沉重的侧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徐庶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他手里拎着一块木牌,连看都没看那些急红了眼的豪强,径直走到石狮子旁,将木牌挂了上去。
  张崇凑近一看,险些气得背过气去。
  木牌上写着八个大字:“太守偶感风寒,闭门谢客。”
  “风寒?!”张崇指着木牌,手指直哆嗦,“江东的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他刘琦早不病晚不病,这时候病了?!”
  徐庶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温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诸位家主,实在对不住。”徐庶拱了拱手,“太守连日劳顿,昨夜受了些风寒,如今连塌都下不了。医官说了,需静养,见不得风。”
  “放屁!”陈氏家主气急败坏地往前冲了一步,“他分明是怕了江东水军,不敢出城迎敌!他想当缩头乌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庄园被江东兵烧光吗?!”
  徐庶脸上的笑容不变,脚下却纹丝不动地挡在门口。
  “陈家主慎言。太守自有安排,诸位还是请回吧。”
  说罢,徐庶也不管外面怎么骂,转身跨进门槛,“砰”的一声关死了侧门,顺手插上了门闩。
  门外,豪强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咒骂。
  “竖子!怯懦之徒!”
  “什么狗屁枭雄,连个江东先锋都不敢打!”
  “咱们走!他不护咱们,咱们自己想办法!”
  张崇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他一甩袖子,带着人愤然离去。
  太守府后院。
  前院的骂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夹杂在呼啸的北风里。
  刘琦盘腿坐在廊檐下,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熊皮大氅,哪里有半点病态?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钎,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红泥小火炉。火炉上架着个铁网,几个黄澄澄的橘子正烤得滋滋冒油,散发着一股焦甜的香气。
  火炉旁,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的红蓝小旗。
  诸葛亮坐在刘琦对面,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沙盘,神色专注。
  “骂得真难听啊。”刘琦用铁钎戳了戳烤软的橘子,表面叹了口气,“先生,我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今天算是彻底毁了。以后江夏人提起我,估计都得啐一口唾沫。”
  心里,刘琦却乐开了花:“骂吧,骂得越凶,江东那边的探子听得越真。老子要是不装怂,你们怎么敢把底牌露出来?”
  诸葛亮放下竹简,轻摇羽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主公这病,病得恰到好处。”诸葛亮目光落在沙盘的东侧,“江东先锋虽至,但主力尚远。此时若贸然出击,胜了不过是击退几百游兵散勇;败了,反而折了锐气。”
  刘琦放下铁钎,徒手抓起一个滚烫的橘子,烫得直吸溜气,两手来回倒腾着剥开橘皮。
  “打仗我不急,我急的是吃饭。”刘琦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新野带回来的流民青壮,加上这两天收编的安陆外围各县郡兵,咱们手底下的兵马都破万了。一万多张嘴,每天一睁眼就要吃粮。府库那点底子,够撑几天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
  “城外那些豪强,家里囤的粮食比府库还多,私兵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千。这块肥肉不咬下来,我这觉都睡不踏实。”
  诸葛亮微微颔首。他早就看穿了刘琦按兵不动的真实意图。
  外敌压境,内部的顽疾才会彻底暴露。
  “所以主公闭门谢客,就是为了逼他们自己跳出来?”诸葛亮捻起一瓣橘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我不逼他们,他们怎么会觉得我靠不住?”刘琦冷笑一声,把剩下的橘子皮扔进火盆里,火苗“腾”地窜高了一截。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诸葛亮的眼睛。
  “先生觉得,以张崇那帮老狐狸的性子,几时会通敌?”
  诸葛亮看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羽扇轻轻一顿。
  “不出今晚。”
  刘琦笑了。
  “好。”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那我就再病一天。让魏延把城门看紧点,别让大鱼跑了。”
  夜幕降临,寒风愈发刺骨。
  城南,张氏府邸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屋里的阴冷。
  张崇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陈氏家主坐在客座上,焦躁地搓着手:“张兄,刘琦那小畜生是铁了心要当缩头乌龟了。我刚得到消息,他又下令水寨里的战船全部退入内河,连江面都不巡了!”
  “他想死,咱们不能陪葬。”张崇咬着牙,猛地铺开一卷空白的绢帛。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手腕却微微发抖。
  “张兄,你真要……”陈氏家主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不然呢?”张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江东军一旦登陆,咱们城外的庄园就是第一块肉。只有提前向江东示好,献上城防图和粮草底册,才能保住咱们的家业!”
  陈氏家主脸色苍白,挣扎了片刻,最终狠狠一咬牙:“干了!刘琦不仁,休怪咱们不义!”
  张崇不再废话,运笔如飞,很快写就了一封密信。
  他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将绢帛卷起,塞进一个小巧的竹筒里,用火漆封好。
  “张福!”张崇低喝一声。
  门外,一个身材瘦小、面容精悍的家丁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家主。”
  张崇将竹筒递给张福,眼神中透着孤注一掷的狠辣。
  “你带上我的信物,从城墙西北角的狗洞钻出去。避开江夏的巡逻队,连夜赶往东部边境,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江东先锋的主将。”
  张福双手接过竹筒,揣进怀里:“小人明白。定不辱命!”
  “去吧。事成之后,赏你百金,脱去贱籍。”张崇许下了重诺。
  张福重重磕了个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丑时三刻。江夏城西北角。
  这里的城墙年久失修,有一处隐蔽的豁口,平时被杂草掩盖,只有城里的老鼠和野狗才会从这里进出。
  张福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像一只灵巧的夜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豁口处。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巡逻的甲士,这才趴在地上,准备往外钻。
  就在他的脑袋刚刚探出狗洞的瞬间。
  一只穿着厚重皮靴的大脚,毫无预兆地从上方重重踩了下来。
  “砰!”
  靴底狠狠踩在张福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直接按进了冻得坚硬的泥土里。
  张福发出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挣扎,两柄冰冷的环首刀已经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钻狗洞?”
  一个粗犷中透着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张福艰难地斜过眼珠,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一张布满胡茬、笑得狰狞的脸。
  正是江夏军的统兵大将,魏延。
  魏延身后,十几名精锐甲士举着火把,已经将这片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将军饶命!小人……小人只是想出城探亲……”张福浑身发抖,试图狡辩。
  魏延连理都没理他,脚下猛地发力,踩得张福发出一声惨叫。
  他弯下腰,粗暴地扯开张福的衣襟,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两下,很快掏出了那个用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