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豪强逼宫
  斥候的急报在堂内回荡,夹杂着门外呼啸的寒风。
  刘琦端着姜汤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三十里?”刘琦吹了吹碗上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口,“这凌统倒是跑得挺快。行了,下去领赏,顺便去伙房喝碗热粥再睡。”
  斥候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看到太守惊慌失措,或者立刻击鼓聚将。但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公,平静得像是在听说明天吃什么。
  斥候原本狂跳的心脏莫名其妙就安稳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诸葛亮轻摇羽扇,将炭盆往刘琦这边推了推:“主公将凌统逼近的消息压下,明日那帮豪强若是知道,怕是要狗急跳墙。”
  “狗急了才好跳墙。”刘琦把空碗往案几上一搁,拍了拍手站起身,“他们昨晚被魏延灌了迷魂汤,把家底都漏了。等明早酒醒,发现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外面又有江东军拿刀逼着,除了夺权自保,他们还有别的路走吗?”
  诸葛亮微微颔首:“张、陈几家在安陆盘根错节,若是强行镇压,城内必乱。主公此计,是借江东的刀,杀自家的贼。”
  “先生,我这叫废物利用。”刘琦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想跟孙权谈条件吗?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只要他们出了这个门,生死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建安十二年冬末,第二十四日晨。
  天刚蒙蒙亮,安陆县城上空还飘着零星的雪渣。
  太守府偏院的客房里,张崇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只觉得脑袋像要裂开一样疼。
  昨夜的酒劲刚退,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坏了!”张崇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昨晚喝多了,把私兵和粮草的底细全交代了!”
  他慌忙推开房门,却发现院门外站着两名持刀的甲士,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张崇心里咯噔一下。他摸出怀里仅剩的一块碎金子,隔着门缝塞给其中一名甲士,压低声音问:“兄弟,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把我们锁在这?”
  那甲士收了金子,冷笑一声:“江东先锋凌统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太守有令,让你们几位家主带头捐粮捐兵,顶在南门第一线。”
  张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跌跌撞撞地退回房内,把陈家主等几个豪强全都叫醒。
  “刘琦小儿怯战,他这是要拿我们当挡箭牌!”张崇咬着牙,眼珠子通红,“他昨晚套我们的底,今天就要拿我们去填江东军的刀口!”
  陈家主吓得浑身发抖:“那……那怎么办?咱们的私兵都在城里,若是太守强行征调……”
  “既然底牌都露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张崇拔出腰间的防身短刀,“把城防夺过来!咱们自己开门跟江东谈!只要兵权在手,江东军来了也得敬我们三分!”
  几个家主面面相觑,最终在生死存亡的恐惧下,恶向胆边生,重重点头。
  半个时辰后。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张崇红着眼睛,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环首刀,站在长街正中。他身后,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整两千名私兵,个个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连长街两侧的巷子都塞满了。
  两千私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太守府大门。
  守在门口的魏延带着几百名新兵,正冻得直跺脚。
  看到这阵势,魏延按照昨晚的吩咐,扯着嗓子大喊:“站住!太守府重地,尔等想造反吗!”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手里的刀连拔都没拔出来,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是在背书。
  张崇见状,胆气更壮了。他知道这江夏军的精锐都在水寨和南门,留在太守府的不过是些没见过血的新兵。
  “滚开!吾等要见太守!”张崇一脚踹翻了门前的拒马,挥舞着环首刀大吼。
  魏延带来的新兵本来就被冻得够呛,被两千人一冲,瞬间散开。魏延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喊一句:“你们别过来啊!我可要喊人了!”
  张崇冷笑一声,带着人直接冲进了太守府。
  大堂内。
  刘琦正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主位上。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表面上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茶水洒了一地。
  心里,刘琦却在飞快地盘算:“来了来了,带着你们的两千私兵来送死了。算上你们这些杂碎,老子手里的兵力刚好破万,一万零两百人。这肉今天必须烂在锅里。”
  “砰”的一声,大堂的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寒风卷着雪片灌进大堂,吹得案几上的竹简哗啦啦作响。
  张崇提着刀,带着十几个家主大步跨过门槛,身后的私兵将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刘琦指着张崇,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带兵冲撞太守府,你们要造反吗?!”
  张崇冷笑一声,连礼都懒得行:“太守年幼怯战,如今江东大军压境,安陆危在旦夕!请太守交出兵符,由吾等组织防御!”
  “放肆!”
  一声怒喝从堂侧响起。
  徐庶大步踏出,‘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长剑,直接挡在刘琦身前。
  剑尖直指张崇的咽喉,徐庶眼神冷厉,杀气腾腾:“张家主,带着私兵冲撞太守府,你是想被诛九族吗?主公乃荆州长公子,岂是你们这些乡野草莽能胁迫的!”
  张崇被剑锋逼得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
  但他回头看了看门外黑压压的自己人,又挺直了腰板。陈家主等人在后面也纷纷拔出佩刀,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元直先生,少拿州牧府的法度压我!”张崇咬牙切齿地指着刘琦,“昨夜太守灌我们酒,套我们的底细,不就是想吞了我们的家业?今天这兵符,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交兵符,大家今天就一起死在这!”
  徐庶眉头倒竖,手腕一抖,剑锋往前递了半寸,直接贴在了张崇的脖颈上,压出了一道血丝。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徐庶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崇吓得浑身一僵,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刘琦看着徐庶的背影,心里暗赞:“元直这火候拿捏得绝了。再逼一步,这帮老东西可能真要动手拼命了。得给他们个台阶下。”
  屏风后,诸葛亮端坐着,透过缝隙看着堂上的剑拔弩张,微微点了点头。
  火候已到。
  “元直……退下。”刘琦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徐庶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刘琦,满脸悲愤:“主公!这帮贼子犯上作乱,绝不能退让!末将愿拼死护主公杀出去!”
  “我让你退下!”刘琦拔高了音量,甚至带着一丝哭腔,“你想害死我吗?”
  徐庶咬了咬牙,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愤恨地收剑回鞘,退到一旁,死死盯着张崇。
  张崇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看着刘琦这副窝囊样,眼中的轻蔑再也掩饰不住。
  “太守,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崇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手掌,语气变得高高在上,“兵符拿来,我们自会保住安陆。等击退了江东军,我们自然会向刘荆州请罪。”
  刘琦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张崇,眼神里满是不甘、恐惧和屈辱。
  “张崇,你拿了兵符,挡得住江东的虎狼之师吗?”刘琦咬着牙,声音颤抖。
  “这就不用太守操心了。”张崇哈哈大笑,“我们张家的私兵,可比你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新兵强多了!”
  刘琦突然叹了口气,将一枚假兵符扔在地上:“罢了,城防交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