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小皇孙昏迷半个月后,终于醒了。
他年纪虽小,却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落水,是子扬从背后推了他。
猎苑那次,也是子扬拿他挡雪豹。
皇帝震怒,本想重判。
道长却证明,萧砚的身体里住着异世孩童。
加上子扬主动认罪,又揭出了侯夫人的谋害之事,最终免了死罪。
他被废去世子身份,杖责二十,送往皇家庄子劳作十年。
行刑前,他没有再哭喊。
板子落下来时,他咬着布,疼得满头是汗。
打到第十下,他才终于明白。
萧砚替他挨过的每一下,都不是一句“又没死”就能轻轻带过的。
侯夫人也被判了流放。
出城那日,她恰好路过皇家庄子。
她隔着囚车看见子扬正挑水,忍不住讥笑。
“哟,这不是侯府世子吗?”
“你的金冠呢?”
子扬放下水桶。
“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侯夫人脸色一沉。
“没教养的东西。”
子扬却没发火。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枷锁,忽然笑了。
“你哄我当傻子,我信了。”
“我活该。”
“可你把别人都当傻子,现在不也翻车了?”
押送的官差催促囚车继续走。
侯夫人还在骂。
子扬已经重新挑起水桶,再没回头。
铜镜彻底暗下后,萧砚病了一场。
他烧得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不停道歉。
“母亲,我不是故意抢弟弟的位置。”
“我会听话。”
“我会少吃一点。”
“您别送我走。”
我抱住他。
“萧砚,你听清楚。”
“你不用听话,才配留下。”
“你可以犯错,可以闹脾气,也可以不考第一。”
“你是我儿子。”
“不是因为你乖。”
他睁开眼,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病好后,他主动提出改名。
“身体是弟弟的。”
“我不能把他存在过的痕迹全抹掉。”
最后,他叫周砚。
留了子扬的姓,也留了自己的名。
周砚很聪明。
但他刚开始上学时,连拼音都认不全。
有人笑他,他便把不会的记在本子上,回家一个个问。
第一次考试,他只考了六十分。
拿到卷子时,他紧张得不敢进门。
我看了一眼,带他去吃了火锅。
他呆住了。
“考成这样,也能吃吗?”
“为什么不能?”
“庆祝你第一次考试。”
后来,他考到九十分,也没有多得意。
只把试卷收进书包,小声问我:
“母亲,今晚能加一个鸡腿吗?”
我笑着敲了下他的脑袋。
“两个都行。”
五年后,我带周砚去旧货市场。
卖镜子的老人还在。
他看见我们,并不惊讶。
只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封泛黄的信。
“镜子碎前,留下的。”
信上只有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妈,我在这里挺好的。】
【萧砚,照顾好咱妈。】
我握着信,哭了很久。
老人告诉我,子扬后来在庄子里学会了种地,也开始读书识字。
十年期满后,他没有回侯府。
而是在附近开了一间小书塾。
专门收那些交不起束脩的孩子。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镜子留下的安慰。
但我愿意相信。
那个被我宠坏的孩子,终于学会了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回家的路上,周砚牵住我的手。
他已经十五岁,比我高出半个头。
“妈,今晚吃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母亲。
我愣了一下。
他耳朵瞬间红了。
“那个,不习惯就算了。”
我握紧他的手。
“再叫一遍。”
周砚抿了抿唇。
“妈。”
“哎。”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孩子选错了路,付出了代价。
另一个孩子终于不用靠懂事,换一口饭、一点爱。
至于我,也不再纠结血缘和亏欠。
母子从来不是靠一面镜子决定的。
是谁在你生病时守着你。
是谁在你犯错时拉住你。
又是谁明知你不够完美,仍然愿意牵着你的手回家。
这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