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顾令仪跪下时,泪已经落了下来。
  “殿下,臣女并非有意反复。”
  “那日席上,臣女只是不愿仗着国师预言,让殿下为难。”
  她声音轻软,听起来十分善解人意。
  “臣女没想到妹妹会当众接下。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谢临渊靠在椅背上。
  “你没想到?”
  “是。”
  “那孤第二次问你时,你为何仍说不愿?”
  顾令仪噎住。
  良久,她才抬头看我:
  “照蘅,你也知道,我当时只是顾全体面。”
  “你为何不替我解释?”
  我看着她。
  “姐姐要我替你解释什么?”
  “解释你说的不愿,其实是愿?”
  “解释你推掉玉如意,是想让太子再请?”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
  “那你现在为何来?”
  她的泪停在睫上。
  谢临渊没有再给她表演的余地。
  “顾令仪,赏花宴有皇后女官记注,也有礼部官在侧。”
  “孤问你两次,你答得清楚。你既不愿入东宫,孤成全你。”
  “如今顾照蘅接下玉如意,学礼也已开始。此事不会因你后悔而倒回。”
  顾令仪唇色发白。
  “可她从未受过太子妃教养。”
  “国师批命,也从未说凤命就是你。”
  谢临渊安淡淡道。
  “顾家双生二女。”
  “她也是其中之一。”
  这话像一记耳光。
  顾令仪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
  “殿下如此,是因为恼我那日拒绝吗?”
  “孤恼的不是拒绝。”
  谢临渊说。
  “是你拒绝后,又不肯认。”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顾令仪再也说不出话。
  那日回去之后,皇后没有收回玉如意。
  反而派卫姑姑传话。
  “顾二姑娘继续入宫学礼。”
  “顾大小姐无召不得再递书信入内。”
  这句话传回侯府,母亲气得砸了半屋瓷器。
  父亲来西偏院找我。
  “你姐姐心性高,一时转不过弯。你别与她计较。”
  我正在背宫规,头也没抬:。
  “父亲要说什么,直说吧。”
  他皱眉,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
  “你入宫后,记得对外说,是令仪顾全侯府,才将机会让给你。”
  我没了耐心,放下书反问道:
  “她不是不愿吗?”
  父亲脸色难看。
  “照蘅,你非要跟家里撕破脸?”
  我对上父亲的目光,没了往日的畏惧:
  “父亲,撕破脸的不是我。”
  “是你们宁可让我做一个偷来的笑话,也不肯承认,是太子选了我。”
  他气得拂袖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入宫。
  卫姑姑很严格,但我甘之如饴。
  因为每学会一点,我都知道自己离那个位置近一点。
  半月后,皇后召我去凤仪宫。
  她坐在珠帘后,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糊弄的威仪。
  “顾照蘅,你怕吗?”
  “怕。”
  “怕为何还接?”
  我跪得端正。
  “因为怕也想要。”
  帘后静了一瞬。
  皇后轻轻笑了。
  “倒是十分诚实。”
  她让人赐我一套宫规手抄本。
  “好好学。”
  “东宫正妃的位置,这些规矩只是开头。”
  出宫时,谢临渊在廊下等我。
  他递给我一块东宫通行牌。
  “从明日起,到东宫听账。”
  我坦然接过。
  他看着我。
  “顾照蘅,你不是谁退让出来的备选。”
  “你若能站稳,便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握紧那块牌,掌心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