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苏州项目推进得很顺,我忙到几乎忘了陆时砚。
  直到某天晚上,酒店前台打电话,说有人给我送东西。
  我下楼,看见一束白玫瑰、一只草莓蛋糕,还有一个手机礼袋。
  卡片上是陆时砚的字。
  “这次没有买花菜,也没有买十七个苹果。”
  我看了几秒,对前台说:“麻烦帮我退回。”
  前台有些为难:“送花的人还在外面。”
  我转头。
  陆时砚站在酒店门口。
  他瘦了不少,黑色大衣空荡荡挂在身上。
  看见我,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南枝。”
  我走出去。
  “有事说事。”
  他看了一眼被退回的花,声音有点哑。
  “这次我买对了。”
  我没接。
  他苦笑。
  “以前你想要的,我现在都知道了,花,蛋糕,手机,情侣照,我都可以补。”
  “南枝,我以前真的太混蛋,我总觉得你不会走,觉得你爱我,觉得你能理解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不懂浪漫,我只是把你放在最不用花心思的位置。”
  这句话终于说对了。
  可惜太迟。
  他又说:“南枝,我不是来求你帮工作室的,砚石已经散了,祁川带走一半团队,剩下的客户也快掉完了,我卖了车,退了办公室,我姐天天骂我,我妈也说我活该。”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以为自己很厉害。后来才知道,我的厉害里有一半是你替我撑出来的。”
  “家里也是,你搬走第一天,我连电费在哪缴都不知道,衣服送洗没取,被客户临时约见,我穿着皱衬衫去的,被人当面问是不是最近很忙。”
  “我妈复查那天,挂错科,在医院大厅骂我没用,她说以前南枝安排得好好的,你怎么连这点事都不会。”
  “我当时特别生气。后来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突然想起你胃疼那天也是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抬头看我。
  “那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说我不是医生。”
  我没有说话。
  他喉结滚动,眼泪掉下来。
  “南枝,我真混蛋。”
  “姜穗呢?”
  我问。
  他像被刺了一下。
  “她怪我害她丢了云阶机会,后来她去了一个小设计公司,朋友圈发了新同事送她的花和蛋糕。”
  他苦笑:“她很快就开始新生活了。只有我还站在原地。”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快意。
  也没有心疼。
  只是觉得这一切终于对等了一点。
  不是因果报应多么玄妙。
  是人做过的事,总会以某种方式回到自己身上。
  陆时砚把花往前递。
  “南枝,我重新追你,以前你想要的,我都补,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认真给。”
  我没接。
  “陆时砚,你现在不是学会浪漫了。”
  “你只是终于发现,不浪漫会付出代价。”
  他脸上那点希望慢慢熄灭。
  “不是的。”
  “是。”
  我看着他。
  “你以前把我放在最不用维护的位置,因为我懂事,我能干,我爱你,我不会走。”
  “现在我走了,你开始后悔,可你后悔的到底是失去我,还是失去那个替你解决麻烦、替你撑住体面、替你兜底的人?”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替他说完。
  “你自己也分不清。”
  他站在原地,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很久后,他低声说:“六年,你真的舍得?”
  我笑了笑。
  “不是我舍得。”
  “是你每一次把我的期待当笑话,把我的劳动当免费,把我的人脉当顺手,把我的难过当矫情。”
  “六年,都是你一点一点帮我舍掉的。”
  “到今天,刚好舍完。”
  我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他还站在大堂。
  手里的白玫瑰垂下来,包装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那是我等了六年的花。
  可惜已经不是我的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