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前台打来电话说赵鹏在一楼等我。
  我独自下去。
  赵鹏没前几天那么嚣张,满脸疲惫。
  “我姐,还有几个长辈今天去家里看雪儿了。”
  他搓脸生硬妥协,“长辈都在,别让人看笑话。”
  “你跟我回去一趟,就算装装样子也行。”
  本想拒绝,但我记起购房合同原件和首付转账凭证,都锁在婆家主卧保险柜。
  这婚一定要离,财产证明绝不能落他手里。
  “行,我带岁岁上去换件衣服。”我点点头。
  半小时后回到家。
  赵鹏开门,我把女儿护在身后。
  客厅坐满了人,大姑姐大姑父还有二表姐全坐在沙发上。
  小姑子轮椅停在角落,满脸泪水,大腿露出可怕的红疮。
  听见开门声,婆婆指着我。
  “她还知道回来!”
  “你们评评理啊!”
  “家里都这样了,她拿着钱去外面住大酒店吃香喝辣,留我们孤儿寡母在这熬!”
  “我的老腰啊……”婆婆先发制人哭诉。
  大姑父把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磕,板起脸训斥:
  “侄媳妇,一家人过日子,哪有拿牙齿咬嘴唇的?”
  “你看雪儿成这样,你心是石头做的吗?”
  “赶紧去把你妹妹屋里收拾干净。”
  亲戚们七嘴八舌附和。
  “就是啊,鹏子赚钱多累啊,你多担待点。”
  “这家里离了你确实不行,赶紧认个错得了。”
  赵鹏站在门边低头不吭声,就和过去六年一样看着我被围攻。
  见我没动,大姑父皱眉:“怎么,连长辈的话都不听了?”
  “我为什么要听?”
  我扫视众人,“你们这么心疼她,怎么不帮她去倒一次尿袋?”
  婆婆起身急眼:“你还在为上个星期服务区的事闹别扭是不是!”
  “我都说了,我年纪大了忘事,当时是真的没看见岁岁下车!”
  “你就非要拿这个当借口躲懒!”
  她盯着我身后的女儿,换上笑脸伸手:
  “来,岁岁,奶奶疼你,到奶奶这儿来。”
  女儿抱住我的腿埋下脸。
  那句话听得我直犯恶心。
  我没吵闹,伸手把女儿拉到右侧避开婆婆,停止了一切辩解。
  我拉开提包,掏出一张纸。
  这是前天托交警队同学调取的服务区《协查调取单》复印件。
  纸没完全展开,我把它摆在茶几正中央。
  露在外面的右上角是一张便利店高清监控截图。
  画面上六岁的岁岁正站在门口冷风中,茫然看着车子方向。
  而在画面边缘,半降的车窗里露出婆婆的脸。
  她正盯着窗外的岁岁,右手大拇指死死按在车钥匙的落锁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