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隔壁房间又传来她的笑声，跟陈屿打电话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飘过来。
“等你毕业了，妈给你买房子付首付。你姐是指望不上了，妈往后就靠你了。”
我把合租合同折好，塞进钱包夹层。
然后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里面有个文件夹，命名为“素材”。
第二天的拍摄，我答应了。
周六早上七点，我妈就推门进来了。
她化了全妆，粉底打得白，眉毛画得浓，嘴唇涂成玫红色，穿着那件在直播间被夸过“显年轻”的红色开衫。
“赶紧换衣服，小陈说了，光线早上的最好，显我皮肤白。”
“拍什么？”
她掏出一张手写的纸，字迹歪歪扭扭。
上面列着五个场景：
女儿给妈端洗脚水的、女儿低头挨训的、妈做饭女儿在旁边帮忙的、妈抹泪女儿认错的、最后全家一起包饺子。
她还在底下标注了一句：
全程要有情绪起伏，参考热榜第三那条“不孝女醒悟记”。
我看完，把纸还给她。
“你这是拍短视频，还是拍苦情剧？”
“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编的。”
她蹲下去翻我的衣柜，扯出两件T恤。
“穿这件灰的，显旧。”又看了眼我的脸，“别化妆，要素颜。”
灰的那件是我大学时期的，已经洗得领口松垮。
我说：“这条视频我不拍。”
她把衣服往床上一摔。
“你昨天答应的！”
“我昨天没答应，我只是没拒绝。今天正式拒绝。”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委屈，是那种被忤逆后的恼羞成怒。
“陈榛，你是不是觉得在外面上了两天班就翅膀硬了？你那个破工作，一个月挣几个钱？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到头来让你帮我拍个视频都不行？”
“你供我读书？”
我站起来。
“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是我自己助学贷款还的。生活费是我周末做兼职挣的。你供我什么了？”
她的眼泪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你还好意思说贷款？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弟读书，你要是省点花，我们至于那么难吗？”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比我听过的任何一句骂都冷。
我看着她。
“我爸供陈屿读书的钱，是退休金加你的讲课费。”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们负担？”
“生活费我没有伸过手，学费我自己贷自己还，我工作以后每个月交家用，你呢？”
“你转手就给我弟打过去，还跟亲戚说陈榛一毛不拔。”
我妈的眼角开始抽搐。
主卧传来咳嗽声，我爸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人家邻居听见了多笑话。”
我妈立刻接住话头。
“听见没？你爸都嫌丢人。”
我没再说话，陈屿的电话又来了。
我妈接起来，声音立刻变了调。
“儿子啊，醒这么早？”
陈屿的声音从免提里漏出来：“妈，我给你转了520，你收到没？”
我妈喜笑颜开。
“收到了收到了，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妈。不像某些人。”
她突然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意识到，她逼我拍视频，不只为涨粉。
她需要一个永远亏欠她的人，用来平衡陈屿给她的那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她缺的那一块，要从我这里掏。
我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银行提醒。
工资到账，扣掉税和社保，剩五千二。
我把周姐的微信对话框打开。
“周姐，房子我租了。”
转账发过去的时候，客厅里我妈正跟我爸商量明天直播的事。
她的声音很清楚。
“明天我开专场，哭一哭这些年怎么把她拉扯大的，肯定有人打赏。”
我爸说：“别闹得太难看。”
我妈冷哼一声。
“越难看越有人看。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
我打开我妈的后台流水主页，看着她半年来打赏男主播的八万流水。
笑出声来。
直播的时候到要看看，丢脸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