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我妈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恐惧。
她尖叫着扑过来。
但已经晚了。
电视机上清楚显示出她的账号后台页面。
时间轴：当天下午三点四十分——她给“温暖人生”转账两千元，换取平台虚拟货币，发送私信内容是：“温暖大哥，我好想你。”
同一时间，她的直播间哭诉女儿不给养老钱的回放窗口，就挂在旁边。
我手指轻轻滑动，翻到上个月。
消费总计：在温暖直播间打赏三万七千五百元。
昨天，私信记录里，“温暖人生”发给她：“姐，今天心情不好，直播间人气不够，能帮帮忙吗？感谢您的一直支持。”
她回复：“别急，姐马上去。”
不到两分钟，她充值五千，把消费记录刷满整个屏幕。
声音外放开的，字字清晰。弹幕数量猛然爆涨，观看人数直接飙升到八万。
我妈扑向电视，整个人砸在上面。
“关掉！关掉！”
她的指甲刮在屏幕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口红糊到了下巴上。
弹幕疯狂滚动：这是什么情况？！暖男和主播是那种关系？刚刚还在哭穷！
房管慌忙禁言，但根本来不及。
直播间人数仍在跳，七万九变成八万五。
我站在镜头边缘看着这一切，声音很平静：“各位看看，养孩子有什么用，哪有男主播会哄她开心啊。”
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摔在地上。
“你毁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抬手就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打不着了。”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有人说：“刚才那个是女儿？”
有人说：“妈的，被这大妈骗了好久，真会演。”
有人刷了整整一屏感叹号。
打赏榜开始有人撤回礼物。
“温暖人生”在直播间里发了一条弹幕。
“姐姐们不要误会，刘姐只是我粉丝，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紧接着，我妈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暖的私信。
“刘姐，咱们暂时别联系了。你女儿这么闹，我也没办法。”
“你给我的那些，我找机会还你。”
我爸站在主卧门口，手里端着保温杯。
他看了看我妈，什么也没说，转身把主卧门关上了。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看向我。
那个眼神是每次打完我之后的一模一样。
“陈榛！”
“你怎么这么狠的心？我是你妈！”
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和哭花的粉底道。
“你是我妈,可你在直播间里骂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她追到门口，嗓音炸开。
“你走了就别回来，我当没养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