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戍垒的大小,和寻常百姓的院子差不多。
但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粮道拐弯处。
两侧又都是缓坡,视野非常开阔。
任何人走这条路上,都躲不过戍垒上哨兵的眼睛。
陈群眯起眼睛说:“应该只是个粮道小戍。”
粮道小戍是专门守粮道的,日常任务就是保护粮运,偶尔短途巡逻。
“粮道小戍?”孟远山皱眉,“可我在其他粮道上,也没见有这样的小戍呀?”
“估计是上次军粮失窃的事情在营里闹大了。”陈群说,“因此临时修了小戍,专门卡这条粮道。”
李知恩没说话,紧盯着那座戍垒。
他在看人。
墙顶和外围的瞭望角墩没有人,周围也没有人,安静得出奇。
陈群也发现没人,有些意外:“老大,这里头好像没人,哨位都是空的。”
“估计在里面睡觉呢。”李知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把,去看看。”
借着有镇北军的装扮,他们大大方方地朝戍垒正面走去。
走到门前,孟远山用力拍了下门,粗着嗓子吼道:“开门开门!”
不多时,门板中央有个巴掌大的方形小窗被人从里面拉开。
有张脸从方孔后面露了出来。
这人大概四五十岁,脸上泛红,眼皮还半耷拉着。
显然是喝醉了酒。
他见门外都是身穿镇北军盔甲的兵,就迷迷糊糊把门打开了,眯起眼睛问:“回来啦,女人呢?”
孟远山往前一步,把门抵在墙上。
门洞敞开了,但李知恩并不急着进去,笑着问:“什么女人啊?”
“诶?”
镇北军这才发现门外的人数对不上。
镇守戍垒的镇北军拢共就六人,门外却黑压压站着一片。
这名镇北军揉揉眼,定睛看去,发现这十来号人还全是陌生面孔!
他的酒醒了大半,下意识想把门重新拉上。
可有孟远山顶着门板,他根本拉不动,只好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柄。
刚有动作,陈群便抽刀出来,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
这名镇北军不敢动了,咽了口唾沫。
“你们是哪个营的,我没见过你们!”
李知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道:“你们的校尉,就派你这么个酒囊饭袋看守戍垒?”
这名镇北军又咽了口唾沫。
他发现李知恩腰间的什长符牌后,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来清查戍垒的。
镇北军沿粮道设的这些小戍垒,归附近堡营管辖。
营里每半月就会派什长来巡查,检查戍垒的值守情况。
可前两天巡查戍垒的人就来过一回,按说不该这么快又来。
但这名镇北军的脑袋让酒泡得有些反应迟钝,加上李知恩方才的语气很重,一时便来不及多想。
李知恩见他神色发怔,就知道自己把他给唬住了,厉声道:“把其他人都给我叫出来!”
“出去了……他们都出去了……”这名镇北军连忙道,“就留了我一个看门的……”
李知恩不敢进去的原因,是怕里面有埋伏。
这种戍垒虽然不大,但内部结构紧凑。
若是有人在屋里设伏,关起门来能把他们射成刺猬。
眼下听说里面没人,李知恩这才放下心,说道:“那就进去吧。”
孟远山揪住这名镇北军的后脖子,将他给拖了进去。
李知恩、陈群以及身后的山贼也跟着鱼贯而入。
里面有个院子,中间还有口井。
李知恩让人打了桶水,给这镇北军兜头泼了上去。
镇北军被凉水激得一哆嗦,酒气又散了些。
山贼们把他拖到营房里,扔在土灶旁边。
李知恩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缓缓道:“半月前,我们有一批粮车在这附近失窃了,一个什长和十几个押粮兵也失踪了,我们正是过来调查此事的,你知道内情么?”
这名镇北军以为上头有人怀疑是他们干的,吓得赶紧分辩:“这跟我们没关系呀,我们只负责戍守粮道,押运粮草归后勤营管,我们是堡营的!”
李知恩和陈群对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看来他们不是调查劫粮的镇北军。
李知恩想了想,又看向这名镇北军。
“听好了,接下来我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胆敢隐瞒,人头不保!”
镇北军愣楞地点了下头。
李知恩问:“你们这里驻了多少人?”
“六个,一个是伍长,另外五个都是步弓手,连同我在内。”
“他们都去哪儿了?”
“他们,他们去附近村子了。”
李知恩又问:“他们去附近的村子干什么?”
这人犹豫了下,想把话说得轻些。
可李知恩的目光正压着他,他只好老实交代:“说是要去搜罗几个女人回来玩玩,留我看门。”
其实李知恩早就猜到了,如此发问,主要是判断这家伙有没有说谎的可能。
这名镇北军想了想,紧着说:“但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是他们提前计划好的,没跟我商量!”
李知恩没理会他的分辩,又问:“这附近有几处村子?”
“这个……”镇北军脸色犯难,“我也说不太清楚。”
“先前在南边巡逻的,是不是你们的人?”
“是。”这名镇北军点了头,“上头有交代,说南边几条粮道也要增修小戍,让我们多去转转,看看地形。”
这话一出,李知恩和陈群都松了口气。
李知恩起身,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等他们回来吧。”
见李知恩笑了,这人壮着胆子问:“我说这位将爷,你们到底是哪个营的?”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李知恩转头看向孟远山,“把他绑了!”
“哎呀这?”这名镇北军慌了神,“这是怎么说的?”
孟远山扯出麻绳,把这人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起来。
镇北军张口就要喊,陈群当即扯了块破布塞他嘴里,又找来绳子勒紧。
“扔进杂物棚里去,让两个弟兄看住他。”李知恩说道,“要是他敢弄出什么动静,就砍了他的头!”
“是!”
镇北军瞪大眼,满是惊惧。
他这才意识到,这伙人根本不是来巡查的。
估计是山贼,搞不好还可能是胡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