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二十岁,西南青石村人,自幼父母不详,由村中一位采药老人抚养长大。老人三年前去世,此后独自生活。未上过学,但识字。村民称其'会看病',但从未正式行医。性格孤僻,极少与村民来往。"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几乎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厉寒州把报告扔回桌上,看向张启明:"就这些?"
"就这些。福叔去接她的时候也打听过,村民说她平时只上山采药,偶尔下山买些盐巴米面。村子里的人都喊她'傻丫',因为她不爱说话,见人就笑,看着有点呆。"
厉寒州冷笑一声:"傻?"
刚才那两下子,精准、果断、一击致命地点中他的经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傻?
"明天她来的时候,"他顿了顿,"让她进来。"
张启明愣了一下:"厉总,您真的相信她?"
厉寒州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轻轻张开、合拢。
三个小时了,真的没有疼。
窗外夜色浓稠。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楚瑶。"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冷厉,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
尽管那根稻草浑身土气,满口方言,还大言不惭地踹了他的门。
但稻草就是稻草。
他太累了。
累到哪怕是一根稻草,也忍不住想要攥紧。
这一夜,厉寒州自发病以来,第一次没有靠止痛药,睡了足足六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
楚瑶准时出现在厉寒州卧室门口。
她还是穿着那身碎花布褂子,但头发明显重新绾过了,虽然依旧有几缕不听话地散在耳边,但比昨天整齐了不少。
手里捧着一个陶罐,冒着热气,不知道煮的什么。
"早嘞。"
她朝守在门口的张启明点点头,然后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厉寒州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比昨天有了些神采。
看见楚瑶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审视地看着她。
楚瑶把陶罐放在床头柜上:"我给你煮了药粥,你先喝了。"
厉寒州看着那罐黑乎乎的东西,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粥嘛。"
楚瑶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材混合着米香的味道弥漫开来:"放心,毒不死你。我要是想害你,昨天那一针就让你经脉逆行当场噶过去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张启明在后面听得心惊肉跳。
厉寒州盯着楚瑶看了几秒,竟然真的伸手接过了陶罐。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苦,但苦过之后有一种奇异的回甘,咽下去的时候,胃里暖暖的。
他沉默地喝着粥。
楚瑶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草茎开始嚼,含含糊糊地说:"我今天要给你扎针。你那双腿再不扎,经脉就要彻底废了。但你得配合我——扎的时候会很疼,你忍着点。"
厉寒州放下粥罐,平静地看着她:"多疼?"
"比你昨晚那个疼,还要疼十倍。"
厉寒州沉默了两秒。
"扎。我忍得住。"
楚瑶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但她没多说,从竹篓里掏出一卷布包,铺开来——里面密密麻麻插着十几根银针,长短粗细各不相同,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厉寒州看着那些针,眼皮跳了一下。
"怕了?"
楚瑶咧嘴笑。
"动手吧。"
厉寒州解开睡衣扣子,露出瘦削但线条分明的胸膛。
楚瑶收了笑。
她拈起一根最长的银针,指尖在针身上轻轻一抹。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专注、凝重、带着一种与她年纪完全不符的沉稳。
"第一针。"
"会很疼。"
针尖刺入厉寒州胸口的膻中穴。
厉寒州浑身猛地绷紧,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楚瑶的动作极快,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不到一分钟,七根银针已经分别刺入了厉寒州胸前和腹部的七个穴位。
疼。
比楚瑶说的还要疼。
每一针都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扎进了骨头缝里,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厉寒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指甲掐进了掌心。
但他真的一声没吭。
楚瑶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出了血痕,但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里没有一丝退缩。
有点意思。
楚瑶心里嘀咕了一句,手下不停。
最后一根针扎入的时候,她指尖微微用力,在针尾一弹——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颤声从针上扩散开来。
厉寒州只觉得胸口那股烧灼般的剧痛突然炸开,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朝着四肢百骸汹涌而去。
他再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张启明吓了一跳:"楚姑娘!"
"没事。"
楚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银针一根根收回来:"让他睡。这一觉睡醒,他的腿就能动了。"
她站起来,把那碗喝了一半的药粥端起来,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还挺香的。"
她咂咂嘴。
张启明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楚瑶把空碗放回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厉寒州一眼。
他晕过去了,但眉头舒展开了。
那张总是冷厉的脸在沉睡中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像个正常人一样,安静地睡着。
楚瑶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你照顾他嘛,"她对张启明说,"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城里太阳没山里好,晒着没劲,但总比不晒强。"
她光着脚,踩着地毯,“啪嗒啪嗒”地走了。
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身影绕过拐角的时候,地上的影子晃了晃,从一个人形,似乎变成了——
一只展翅的凤凰。
只是一瞬。
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张启明揉揉眼睛,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吓出幻觉了。
他关上门,回头看着床上沉睡的厉寒州,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