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赵铮领命,带着一队锦衣卫火速冲了出去。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沈辞安靠在案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秋鸢,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希冀。
他希望秋鸢说的是假的。
他宁愿我真的是个恶毒的女人,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恨我,理所当然地杀我。
可如果秋鸢说的是真的......
那他这八年来的恨,他为了报仇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不到一个时辰,赵铮去而复返。
他身后跟着两个瑟瑟发抖的镖师。
“指挥使,顺远镖局的掌柜已经在三年前病故了。”
“属下找来了当年参与押运米车的两个老镖师。”
沈辞安猛地站直身子,大步走到那两个镖师面前。
“本官问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当年你们给平阳县衙送米,那米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两个镖师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人明察,小的们只是拿钱办事。”
“当年是一个戴着面纱的姑娘,出了十倍的价钱,让我们每年立冬准时送一车米去平阳县。”
“那姑娘交代,米要最差的,还要在上面掺上一层沙子。”
其中一个镖师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继续说。
“但......但是在装车之前,那姑娘会亲自在每个米袋的最底层,塞进一个小油纸包。”
“小的们好奇,偷偷拆开看了一个。”
“里面......里面装的是足两的碎银和上好的金创药。”
“轰”的一声。
沈辞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戴着面纱的姑娘......
那是秋鸢。
是我卖了生母留给我的最后一套红宝石头面,换来的银钱。
“那姑娘还交代......”
另一个镖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如果不小心让大人发现了,就说是镖局的人可怜大人,顺手塞的。”
“绝对不能提起侯府,更不能提太子妃半个字。”
沈辞安只觉得喉咙发甜,一股腥气直冲口腔。
他死死咽下那口血,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他追问草药的来源,县衙的差役都支支吾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掺了沙子的米,底部的重量总是格外的沉。
原来,他这八年能活下来,全靠他口中那个“毒妇”的恩赐。
他不仅吃着她的饭,用着她的药。
他还在心里无数次咒骂她,发誓要将她碎尸万段。
“你满意了吗?”
秋鸢看着失魂落魄的沈辞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沈辞安,你口口声声说要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现在你查清楚了,你打算怎么告慰?”
“把大小姐的尸体悬在午门暴晒,就是你对她最大的报答吗?”
沈辞安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后院跑去。
他的脚步凌乱不堪,几次被门槛绊倒,又狼狈地爬起来继续跑。
“大人!”
赵铮急忙跟上去。
我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眼眶酸涩。
辞安,别看了。
那具尸体太难看,会脏了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