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从医院回来,方尚正站在玄关拆快递。
  我换鞋的动作慢了半拍:“她怎么来了?”
  方尚没抬头,手里拿着一台空气净化器的滤芯。
  “酒店临时出了点问题,阿莱先过来住两天,等公寓检测完。”
  冯莱从厨房探出头,身上系着我的围裙。
  “言姐,不好意思啊,我本来不想麻烦你们,可我昨天咳了一晚上,酒店的床品也不太干净。”
  她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方尚说你们家有空房间,我就厚着脸皮来了。”
  我问方尚:“哪间?”
  他这才抬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检查袋上,开口:“婴儿房。”
  我噌地脱口而出:“那间房不能住人。”
  冯莱脸上的笑僵住了,立刻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言姐,我不知道那是你们准备的婴儿房,我住客厅也行,不要因为我吵架。”
  方尚把滤芯塞回盒子里,沉声说:“苏言,你别让人难堪。”
  我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那间房的墙纸,是我和方尚挑了三个周末才定下来的。
  他那时抱着电脑坐在地上,一张张给我看效果图。
  我说森林图案会不会太幼稚。
  他说:“小孩本来就该住幼稚一点的房间,等以后他长大了,再嫌弃我们。”
  我问:“要是没有孩子呢?”
  方尚把我拉过去,额头碰着我的额头。
  “那就我们住,反正这个家里,总得给你留一间最舒服的房。”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说:“房间空着也是空着,阿莱呼吸道敏感,你别在这种事上计较。”
  冯莱轻声说:“方尚,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去酒店。”
  “你去什么酒店。” 方尚转头看她,“你那边刚做完保洁,谁知道有没有问题,先住这里。”
  他朝我伸手:“钥匙。”
  我没动,只问她:“你想住多久?”
  冯莱忙说:“三五天吧,检测没问题我就走。”
  方尚替她补了一句:“最多一周。”
  我把钥匙放到他掌心里,心彻底凉了下来。
  他握住钥匙,说:“这不就行了,早这样大家都省心。”
  冯莱推开婴儿房的门,里面传来她一声惊叹。
  “墙纸真漂亮,连婴儿床都买好了?”
  方尚跟过去:“苏言喜欢这些,她准备得早。”
  “这个床是什么木头?”
  冯莱蹲下去看了一会儿,伸手敲了敲床栏。
  “味道有点重,方尚,这种板材甲醛释放周期长,孕妇和小孩都不能用。”
  方尚皱眉问:“严重吗?”
  “我得看看检测报告,不过住人之前,最好先搬出去。”
  我站在门外,问冯莱:“你是医生,还是家具检测员?”
  她愣了愣,挤出个无辜的笑:“我只是从健康角度提醒你,言姐,你别误会。”
  方尚冲我说:“她是好意。”
  “那就扔了吧。”
  这句话出来,连我自己听着都陌生。
  方尚盯着我:“你说什么?”
  我靠着门框,重复了一遍。
  “既然不安全,就扔了。”
  冯莱的手停在床栏上,方尚也没再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他才问:“你今天怎么回事,检查不顺利?”
  我把检查袋放到玄关柜上。
  “抽了三次血,医生说结果下午出。”
  “怎么不叫我?”
  “你不是在给冯莱测甲醛吗?”
  方尚张了张嘴,手机正好响起来。
  冯莱跟在他身后问:“你还要出去啊?”
  “去一趟,很快回来。”
  门关上后,冯莱站在婴儿房里,看着那张小床。
  “言姐,他对我一直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瞥了眼她身上的围裙,说了句 “没关系”,转身进了厨房,径直关掉了灶上温着的汤。
  那是方尚昨晚说想喝的。
  现在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