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却开口:“母后,不过是些旧伤,未必便如您所想。”
  我抬眸看向他。
  他是我亲生的儿子,也是昭阳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姐弟二人自幼感情最好。
  昭阳出嫁那日,他亲自将姐姐背上花轿,红着眼说,若驸马敢让她受半点委屈,他便拆了公主府。
  可如今,昭阳的女儿遍体鳞伤地跪在他面前,他竟认不出来。
  皇后见陛下松口,立即道:
  “陛下说得是。阿蛮既是伴读,平日与宝宁一同玩闹,身上难免磕碰。”
  “何况昭阳皇姐何等风华,天下女子仰慕者众多,偶有容貌相似之人,也不足为奇。”
  陛下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阿蛮脸上。
  那双眼中分明有怀念,也有迟疑。
  可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
  “皇姐幼时即便受了委屈,也绝不会畏缩至此。阿蛮的性情,确实不像皇姐。”
  我险些气笑。
  一个被打骂、挨饿、关柴房的孩子,怎会有金枝玉叶的气度?
  他们先将明珠踩进泥里,再指着她满身尘垢,说她不配生于皇家。
  何其荒谬!
  “陛下!”
  阿蛮忽然跪得更低,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奴婢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摔的,与驸马和县主无关。”
  【舅舅好像不喜欢我。】
  【没关系,只要我乖一点,不给外祖母惹麻烦,爹爹就不会罚我。】
  那声怯生生的“舅舅”,像一把钝刀捅进我的心口。
  偏偏陛下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看见一个卑微怯懦、急于认错的奴婢。
  宝宁从柳氏怀中探出头来,委屈地道:
  “皇舅舅,我没有欺负她。是她笨,总做错事。”
  陛下脸色稍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朕知道宝宁心善。”
  皇后也笑道:
  “母后,您看,宝宁受了惊吓,还惦记着替伴读解释。这样的心性,才像昭阳皇姐。”
  驸马和柳氏同时松了一口气。
  我却觉得眼前这一幕讽刺至极。
  昭阳最疼爱的弟弟,正亲手护着仇人的孩子。
  我压下怒意,没有再争。
  “既然陛下相信他们,哀家便不问了。”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驸马立即叩首:“母后明察。”
  阿蛮却悄悄抬眼看我。
  【回去后,爹爹一定会把我关进井边的小黑屋。】
  【那里好冷,还有老鼠。】
  我轻轻握住她被烫红的手。
  这么小的孩子,连被人疼爱都觉得有罪。
  我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一名奉酒的内侍猛然掀翻托盘,从盘底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软剑!
  “护驾!”
  禁军尚未冲上前,那内侍已经踩着长案跃起。
  酒盏与菜肴四处飞溅,宗亲命妇惊叫着奔逃,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团。
  刺客一剑逼退两名侍卫,径直朝御座而来。
  陛下被禁军护在中央。
  皇后仓皇后退,柳氏尖叫着抱住宝宁。
  可那刺客的目标不是陛下。
  他忽然转身,剑锋直指我心口!
  宝宁正站在我身侧。
  危急之中,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袖,猛地将我拉到自己身前。
  我踉跄半步。
  冰冷的剑锋,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
  “外祖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