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被带进大殿时,始终蜷缩着身子。
  她不肯抬头,嘴里反复念着“别喝药”。
  我让宫人取来昭阳生前用过的玉佩。
  “春桃,你可认得此物?”
  春桃只看了一眼,便尖叫着钻到桌案下面。
  “不是我拿的!”
  “柳夫人饶命!”
  “奴婢再也不敢替公主送信了!”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将额头撞得鲜血直流。
  宫人急忙拦住她。
  我走下台阶,放缓声音。
  “春桃,没有人会罚你。”
  “哀家只问你,昭阳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死了。”
  春桃忽然笑起来。
  “全死了。”
  “药房的李叔死了,守门的王伯死了,乳母也死了。”
  “柳夫人说,死人不会说话。”
  她说得颠三倒四,根本无法拼出完整真相。
  皇后在旁边皱起眉头。
  “母后,这女人已经疯了。疯子的话,如何能当证词?”
  陛下猛地看向她。
  皇后声音一顿,脸色微白。
  “臣妾只是担心有人借疯卖傻,故意攀咬皇亲。”
  “是不是攀咬,朕自会判断。”
  陛下冷声道:“皇后若坐不住,便回宫禁足。”
  皇后再不敢开口。
  我命人取来残信与血衣,可春桃看见上面的血,反而疯得更加厉害。
  她忽然抓住一名侍卫的刀。
  “杀了我!”
  “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他们把乳母的舌头割了,把所有人扔进坑里。下一个就是我!”
  我心头一震。
  乱葬岗的尸骨并非全部。
  一定还有一处埋尸之地。
  可无论我如何追问,春桃都只会尖叫。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时,内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阿蛮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手臂上的伤尚未愈合,脸色也白得吓人。
  “明珠,谁让你下床的?”
  我正要过去,阿蛮却怔怔望着桌案下的疯女人。
  “春桃姐姐?”
  春桃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头发看向阿蛮。
  下一刻,她突然扑了过去。
  侍卫以为她要伤人,立刻拔刀。
  “住手!”
  阿蛮没有躲。
  春桃跪在她面前,颤抖着捧住她的脸。
  她仔细看过阿蛮的眉眼,又拨开她左耳后的头发。
  看见那颗红痣时,春桃放声大哭。
  “公主殿下!”
  “您还活着!”
  满殿皆惊。
  皇后猛地站了起来。
  春桃却死死抱住阿蛮,惊恐地望向殿门。
  “快跑!”
  “公主殿下,您快跑!”
  “他们要杀你!”
  “驸马说,只要你死了,假的就会变成真的!”
  阿蛮被她抱得有些疼,却没有挣扎。
  “春桃姐姐,是我,我是阿蛮!”
  春桃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阿蛮颈间那把铜钥匙上,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长公主让我带您走。”
  “她把您塞给我,让我从狗洞逃出去。”
  “可柳夫人带人追上来了。”
  “他们抢走了您,砍断我的手指,把我扔进死人坑里……”
  她举起缺了一指的左手。
  “奴婢从尸体下面爬出来,回去找长公主。”
  “可她已经被锁进棺材了。”
  我猛地攥住椅背。
  “你说什么?”
  春桃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长公主被装进棺材的时候,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