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我坚持要把苏晴带到车上避雨,但她死活不肯,说是身上油烟味太重,会弄脏了我的车。最后,我们只能站在摊位的遮雨棚下。
  借着灯光,我才看清她现在的样子。她的手,那双曾经给我递窝头的手,现在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指关节因为长期泡在冷水和热油里变得粗大变形。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明知故问,心痛得无法呼吸。
  苏晴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也就那样吧,活着呗。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在我的追问下,她才断断续续说出了这些年的遭遇。
  原来,她父亲早年做生意赔了本,欠了一屁股债,后来郁郁而终。
  她早早辍学打工还债,后来结了婚,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建筑工人。
  本以为日子能安稳过下去,谁知五年前丈夫在工地上摔断了腿,造成高位截瘫,包工头跑了,一分钱赔偿没拿到。
  家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和年迈的公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白天去给人家做钟点工,晚上出来摆摊卖炸串,一天只睡四个小时。就这样,也常常为了丈夫的医药费和孩子的学费发愁。
  我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我的黑金副卡,里面有五百万的额度,且不设上限。
  “苏晴,这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不记得了,随便输六个零也行。这里面的钱足够你给你老公治病,给孩子交学费,买个大房子。你别再摆摊了,太苦了,我不忍心看你这样。”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那只粗糙的手,在触碰到银行卡的那一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江辰,你这是干什么?”苏晴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卑微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严厉,“快收回去!”
  “这不是施舍!这是报恩!”我急了,“当年如果不是你那两个馒头,我早就饿死了!这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么,九牛一毛而已,但对你……”
  “江辰!”她打断了我,挺直了脊梁,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我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她的、即便在泥泞中也不曾磨灭的傲骨。
  “当年给你带饭,是因为我是你同桌,我把你当朋友。我苏晴虽然现在穷,虽然过得狼狈,甚至为了五毛钱跟人讨价还价。但我那时候的情义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拿钱来买的!”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小女孩:“我现在是难,但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每一分都干净,每一分都踏实。我要是拿了你的钱,当年那两个窝头的情分,就变了味了。那是纯粹的情谊。你如果给我钱,那就是在侮辱当年的我,也在侮辱现在的我。”
  她把我的手推了回来,力气大得惊人:“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同学,就坐下来吃串炸面筋,我请客。你要是来送钱的,那就请回吧,我不卖。”
  那一刻,我拿着那张在世人眼中价值连城的黑金卡,却觉得自己无比庸俗、无比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