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让许湛进来。
贺沉被留在门外。
他隔着一层玻璃看我们。
许湛把其中一杯豆花推给我,又故意坐到靠窗的位置。
我用勺子搅着冰块:“你幼不幼稚?”
“有一点。”
“不是说不管他吗?”
“我没管他。”
许湛舀了一勺豆花,“我在气他。”
我不由得笑弯了眼。
窗外的贺沉脸色更难看,转身走了。
许湛收起笑。
他侧过脸:“你还会因为他难过吗?”
“偶尔会。”
我不想骗他。
七年不是开关,按一下就能全部熄灭。
有时看见餐桌上的两套餐具,我会下意识想起贺沉。
有时听见熟悉的歌,也会记起我们一起挤地铁的日子。
但想起,不等于想回去。
伤口结痂以后,阴雨天还会发痒。
总不能因为痒,就再割开一次。
许湛点头:“那就偶尔难过。”
“我不会催你。”
“你不怕我一直忘不了?”
“怕。”
他回答得很快。
“可怕是我的事,不该拿来逼你。”
那晚,我们坐在花店里吃完两杯豆花。
没有告白,也没有拥抱。
可他离开以后,我第一次开始认真想,我和他有没有可能。
七月最热的那天,花店的冷库坏了。
第二天有一场婚礼,已经备好的两千多枝花全在里面。
维修师傅堵在高速,最快也要三个小时。
冷库温度不断上升。
再拖下去,六万多块的花材会全部报废,婚礼也会开天窗。
我联系同行借库,对方只能空出很小一块地方。
正着急时,贺沉打来电话。
电话里的语气居高临下:“听说你冷库坏了?”
我看向门外。
他坐在车里,显然已经到了。
“我认识制冷公司的老板,可以让他马上派人。”
“条件呢?”
“黎栀,我不是每次帮你都有条件。”
我没有接话。
他停了几秒,继续出声:“晚上一起吃顿饭。”
我直接挂断。
许湛刚打完几个电话,从仓库里推了两辆小车出来。
“学校实验温室有空调区,陆老师同意我们临时放花。
外面太热,我找同学借了四辆带冷藏箱的生鲜配送车。”
十分钟后,四辆冷藏车停在门口。
都是他的同学。
有人带保温箱,有人带遮阳布,还有人从实验室借来温湿度计。
我们把花分批装进冷藏箱,迅速往学校运。
贺沉从车上下来,挡住我。
“你宁愿欠一群学生人情,也不肯让我帮忙?”
我抱着花箱:“他们帮的是店。
你想买的是机会。”
“有区别吗?”
“有。
他们不会拿这件事要我复合。”
许湛抱着一箱玫瑰从旁边经过。
他没有看贺沉,转头看我:“老板,最后一箱放哪辆车?”
“我的车。”
“你别开,外面四十度,我来当司机。”
他说完便去忙了。
贺沉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冷笑一声。
“他现在当然什么都愿意做。”
“等他进了社会,你就知道热情最不值钱。”
我戴好遮阳帽。
“至少他有热情。”
“你连这个都没有。”
花全部转移后,许湛的白色短袖湿透了。
他的手臂被花刺划了几道,渗出细小的血珠。
我拿出消毒棉签,示意他伸手。
他乖乖照做。
“疼吗?”
“本来不疼。”
“现在呢?”
“你一问,疼。”
“那我不问了。”
他笑起来,低头看我替他处理伤口。
“老板,追求暂停期什么时候结束?”
我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
“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