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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母亲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开口却不是问我去了哪里。
  “你昨晚怎么不送我们?”
  “知夏等车吹了十分钟的风,回来就头疼。你当姐姐的,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来往的车流。
  “她二十七岁,不是七岁。”
  “二十七岁怎么了?她身体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母亲语气一转。
  “对了,我下午带她去看包。她昨天受了委屈,你把亲情卡额度提到十万,算是哄哄她。”
  我没告诉她,卡已经停了。
  只淡淡应了一声:
  “没空。”
  “手机上点两下的事,能耽误你多久?”
  “那让她自己付。”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紧接着,母亲声音陡然拔高。
  “沈晚,你非要因为一只螃蟹跟全家过不去,是不是?”
  “不是一只。”
  是十二只都没有我的份。
  是六个人的家宴,只有五把椅子。
  也是二十九年来,每一次必须有人退让时,他们都会齐刷刷看向我。
  可这些话,我已经不想解释了。
  我挂断电话,回沈家拿证件。
  推开二楼房门时,我却发现自己的房间变了样。
  墙上的照片没了,书柜被清空,衣帽间里挂满林知夏的裙子。
  连床单都换成了她喜欢的粉色。
  母亲跟在后面,轻描淡写地解释:
  “知夏要做直播,你这间房采光最好,我就让她搬过来了。”
  “我的东西呢?”
  “杂物间。”
  我走到一楼尽头。
  房门打开,灰尘扑面而来。
  我的书、奖杯、衣服,全被胡乱塞在纸箱里。
  外婆留给我的那架旧钢琴,也被搬到了墙角。
  琴盖上贴满廉价水钻,中间还粘着四个大字。
  【知夏公主】
  我伸手掀开琴凳。
  里面那沓外婆写给我的信,不见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小声解释:
  “姐姐,那些纸都发黄了,我以为没用了。”
  “你扔了?”
  她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我不是故意的。”
  母亲立刻护住她。
  “几张破纸而已,值得你这么瞪她?”
  我的手停在空荡荡的琴凳上。
  外婆去世前,给我留了十七封信。
  每年生日,我拆一封。
  她在最后一封里写:
  【晚晚,不管别人怎么选,外婆永远选你。】
  那是我在这个家里,得到过的唯一一份偏爱。
  现在,也被他们当成垃圾扔了。
  母亲还在催我。
  “知夏下午直播,你赶紧把钢琴调好。还有,别在镜头前摆脸色,影响她心情。”
  我没有争辩。
  只从纸箱里翻出证件和常穿的衣服。
  那些奖杯、旧照片、全家福,我一样都没拿。
  母亲皱着眉看我。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出差。”
  “去几天?”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不知道。”
  她压根没往心里去,反而把一串钥匙塞给我。
  “走之前去趟云景湾,给嘉言的新房通通风。那房子空调不好用,你顺便找人修了。”
  云景湾的房子,首付两百三十万,是我出的。
  每月八万二的房贷,也是我在还。
  沈嘉言却在朋友面前说,那是父母送他的婚房。
  我把钥匙放回桌上。
  “让房主自己去。”
  母亲脸色一沉。
  “他是你亲弟弟,你帮他一下能死?”
  我拉着箱子从她身边走过。
  经过客厅时,父亲正在打电话,催人尽快把他看中的新车送来。
  见到我,他连电话都没挂,只敲了敲桌面。
  “车的尾款一百四十万,下周付。”
  我脚步没停。
  他不悦地提高声音。
  “听见没有?”
  “听见了。”
  只是不会再付了。
  走出沈家后,我收到海城公司的人事通知。
  【住宿已经安排好,年薪一百二十万,项目奖金另算。】
  【沈总监,欢迎您来海城。】
  我买下后天早晨的车票。
  这一次,我没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