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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夜里,将军府走水了。
  火是从西院起的,正值深秋,天干物燥,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等家丁们提着水桶赶来时,整座西院已被吞没在火海之中。
  “夫人!夫人还在里面!”春桃哭喊着要往里冲,被人死死拉住。
  萧景行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披衣赶到西院时,只看到冲天的火光,和漫天飞舞的灰烬。
  “沈知意呢?”他抓住一个家丁的衣领,“夫人呢?”
  “将、将军,火势太大,冲不进去......”
  萧景行推开他,抓起一桶水浇在自己身上,就要往火海里冲。可就在这时,房梁轰然倒塌,火星四溅,将他逼退数步。
  “将军!”柳如烟披着一件薄衫赶来,死死拉住他的手臂,“危险!您不能进去!”
  “放开!”萧景行甩开她,可眼前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热浪扑面而来,连靠近都成了奢望。
  他站在火海前,看着那座曾经住着他妻子的院子一点点化为灰烬,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沈知意还在里面。
  她被自己关在祠堂三日,昨日才放出来,身心俱疲,如何能逃得出这火海?
  “救火!给我救火!”萧景行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所有人听着,谁能救出夫人,赏黄金万两!”
  家丁们拼了命地泼水,可火势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整整烧了两个时辰,火才渐渐熄灭。
  萧景行第一个冲进废墟。
  断壁残垣间,他看到了一具烧焦的尸骸,蜷缩在床榻的位置。尸骸身旁,有一枚 melted 的玉簪,那是他当年亲手为沈知意打造的。
  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知意......”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具尸骸,却在半空中停住。
  不敢碰。
  怕一碰就碎。
  “将军,”管家老周哭着说,“夫人她......她走了......”
  萧景行没有说话。
  他跪在那具焦尸面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佛前许愿,说要娶沈知意为妻。那时他发了誓,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若负了她,便叫他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誓言犹在耳边,可人已不在了。
  “知意......”他将那枚焦黑的玉簪紧紧攥在手心,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打我骂我都可以......”
  回答他的,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驶出京城。
  马车里,沈知意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布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村妇。她透过车帘的缝隙,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夫人,您真的不后悔吗?”春桃小声问。
  沈知意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后悔。从此往后,世上再无沈知意,只有一个普通妇人。”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的第七日,萧景行在废墟中找到了一封没有被烧毁的信。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萧景行,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若有来生,愿你我形同陌路,永不相识。”
  萧景行捧着那封信,在废墟中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他的头发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