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萧景行在将军府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派人四处寻找沈知意的下落,可始终没有消息。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半点痕迹。
  这期间,他把柳如烟的事处理了。
  马夫被杖毙,柳如烟被发卖到了最偏远的边陲之地,永世不得回京。她腹中的孩子也没保住,在流放的路上小产了。
  这是萧景行对她最后的仁慈。
  可她并不感激。
  被带走那日,她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匾额,忽然大笑起来。
  “萧景行,你以为你赢了吗?”她的笑声凄厉如鬼,“你逼死了自己的妻子,逼死了自己的孩子,就算我死了,你这辈子也休想安生!沈知意不会原谅你的,她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萧景行站在大门内,面无表情。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梦回那个火夜。他看见沈知意独自坐在火海中,看着他,眼神空洞而绝望。
  她说:“萧景行,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
  每每从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心如刀绞。
  他开始明白了。
  沈知意不会回来了。
  她用一场大火烧掉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用假死斩断了一切牵绊。她走得决绝,不给他留任何挽回的余地。
  这是对他的惩罚。
  比死还可怕的惩罚。
  这日,萧景行正在书房发呆,管家老周匆匆跑来。
  “将军!有消息了!有人在杭州见过夫人!”
  萧景行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盏:“说清楚!”
  “杭州城外的临安镇,有一位姓沈的女医者,医术高明,据说容貌与夫人极为相似。她身边跟着一个丫鬟,正是春桃!”
  萧景行抓起披风就往外冲。
  “备马!去杭州!”
  他日夜兼程,只用了五日便赶到了临安镇。
  小镇不大,他很快打听到了那位沈姓医者的住处。据说她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药铺,每日给人看病抓药,深得百姓爱戴。
  萧景行站在药铺门口,手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药铺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在柜台后整理药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不施粉黛,却清雅脱俗。
  萧景行的眼眶瞬间红了。
  “知意......”
  女子转过身来。
  不是沈知意。
  是一个陌生的面孔,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却分明是另一个人。
  “公子是来看病的吗?”女子微笑着问。
  萧景行愣在原地,心中的狂喜瞬间化为灰烬。
  不是她。
  不是他的知意。
  “打扰了。”他转身离去,脚步虚浮。
  走出药铺,他在街边坐了很久。
  阳光很好,街边的桂花开了,香气四溢。可他只觉得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公子,您没事吧?”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景行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正关切地看着他。
  那眉眼,那神态,与沈知意有三分相似。
  萧景行摇摇头,苦笑道:“没事,只是......认错人了。”
  女子笑了笑,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吧,公子脸上的尘土该擦擦了。”
  萧景行接过手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知意也曾这样递给他一块帕子,笑着说:“萧将军,您脸上的伤该处理一下了。”
  那是他们初遇的时候。
  他在战场上受了伤,被她所救。她为他包扎伤口,喂他喝药,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娶她为妻。
  可后来呢?
  后来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萧景行握紧那块手帕,忽然下定了决心。
  他站起身,朝着镇外的方向走去。
  “公子,您去哪?”身后的女子问道。
  “去找一个人。”萧景行头也不回,“一个我欠她太多的人。”
  他不知道沈知意在哪里,但他会一直找下去。
  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