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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雨绵绵密密,像细丝一样织成天罗地网。
沈知意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的杏花被雨水打落一地,心中平静如水。
她已经在临安镇住了半年。
这半年里,她用自己的医术救治了无数百姓,从一个无名无姓的外乡人,变成了镇上人人称颂的"沈神医"。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
在这里,她不是将军夫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只是一个普通的医者。
这种自由,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夫人,”春桃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您今日又发了半日呆,这样下去可怎么是好?”
沈知意接过汤碗,笑了笑:“发呆有什么不好?从前在将军府,我连发呆的工夫都没有。”
春桃撇撇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是说......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您今年才二十三岁,总不能就这样孤苦一辈子吧?”
“孤苦?”沈知意轻轻笑了一声,“春桃,你不觉得如今的日子,比从前快活多了吗?”
春桃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受谁的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奴婢看陆公子对夫人很有意思,夫人就真的不动心?”
沈知意的手微微一顿。
陆子谦。
临安镇最大的药材商陆家的独子,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这半年来,他隔三差五便来她这里坐坐,有时候是送药材,有时候是请教医理,有时候只是单纯来陪她说话。
镇上的百姓都在传,说陆公子看上了沈神医,不日就要上门提亲。
沈知意不是没察觉到他的心思。
她只是不敢。
上一段感情伤她太深,她怕再次陷入那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春桃,”她放下汤碗,淡淡道,“陆公子是好人家,我不配。”
“夫人怎么不配?”春桃急了,“您出身书香门第,又有一身医术,哪里配不上他了?”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出身书香门第是真,可她也是从将军府逃出来的弃妇。若是让陆家知道她的过去,还会愿意接纳她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娘子在家吗?”
是陆子谦的声音。
春桃眼前一亮,冲沈知意挤眉弄眼:“夫人,说曹操曹操到!”
“去开门。”沈知意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陆子谦提着一篮子新鲜蔬果走进来,笑着说:“今日去郊外采买了些时鲜,想着娘子应该用得着,便送了过来。”
“多谢陆公子。”沈知意起身接过篮子,“请坐,春桃,上茶。”
三人落座,闲聊了几句。
陆子谦忽然话锋一转:“娘子,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子请说。”
“家母近日旧疾复发,请了数位大夫都束手无策。在下斗胆,想请娘子过府一诊。”
沈知意点点头:“举手之劳,公子带路便是。”
她收拾了药箱,随陆子谦去了陆家。
陆母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见了沈知意便拉着她的手不放:“早就听子谦提起娘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个妙人儿。娘子这般好的品貌,又有一身医术,也不知哪家公子有福气,能娶娘子进门。”
沈知意微微一怔,随即笑道:“老夫人谬赞了,民女一心行医,暂无婚嫁之念。”
“那怎么行?”陆母急了,“女子终究是要有个归宿的。娘子若是不嫌弃,不如......”
“母亲。”陆子谦适时打断,“让娘子先为您诊脉吧。”
沈知意为陆母诊了脉,开了药方,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陆子谦送她出门。
走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沈娘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方才家母的话,是在下授意的。”
沈知意愣住了。
“在下倾慕娘子已久,不知娘子可愿给在下一个机会?”陆子谦看着她,目光真诚而温柔,“在下不在乎娘子的过去,只在乎娘子的现在和未来。若娘子愿意,在下愿以正妻之礼,迎娘子入门。”
沈知意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萧景行也曾这样看着她,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可后来呢?
后来一切都是假的。
“陆公子,”她轻声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
话未说完,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巷口停着一匹黑马,马背上坐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他一身玄色衣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下巴上生满了胡茬。
可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鹰隼。
萧景行。
他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