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和离书下来的那日,沈知意正在给太后煎药。
内侍捧着明黄色的圣旨来到她面前,尖声宣读:“奉天承运,太后诏曰:镇北将军萧景行与沈氏知意,缘尽于此,准予和离。封沈氏知意为安宁县主,赐宅邸一座,黄金百两,钦此。”
沈知意跪下接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自由了。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是安宁县主,是太后亲封的命妇,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
没有人可以再欺负她。
她带着圣旨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回江南。
可就在这时,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老爷和夫人被人绑架了!”
沈知意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老爷和夫人今日出门采购,在城南的巷子里被人掳走了!绑匪留了一封信,说要您一个人去城西的废弃仓库换人,不许报官,否则就......就撕票!”
沈知意接过那封信,手在颤抖。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刻意伪装的。可信纸的角落,有一个淡淡的梅花印记。
那是柳如烟最喜欢的花样。
她没死。
她从流放之地逃了回来,要报复她。
“春桃,去报官。”
“可是绑匪说不许报官......”
“去报官!”沈知意的声音陡然拔高,“柳如烟是个疯子,她根本不会信守承诺。就算我一个人去了,她也会杀了我父母。只有报官,才有一线生机!”
春桃哭着跑了出去。
沈知意换了一身黑衣,将一把匕首藏在袖中,独自前往城西的废弃仓库。
她到的时候,仓库里一片漆黑。
“柳如烟,我来了。放了我父母。”
一道烛火亮起。
柳如烟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面色枯槁,眼窝深陷,与从前那个娇滴滴的美人判若两人。她手中握着一把刀,架在沈父的脖子上。
“沈知意,你终于来了。”她的笑声嘶哑如夜枭,“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柳如烟,你要报复的人是我,放了我父母。”
“放了你父母?”柳如烟哈哈大笑,“沈知意,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害我被流放,害我失去了孩子,害我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她手中的刀收紧了几分,沈父的脖子上渗出一丝血迹。
“不要!”沈知意冲上前一步,“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想要你死!”柳如烟尖叫道,“我要你跪在我面前,像我当初跪在你脚下一样,求我饶了你!然后我要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让你尝尝我受过的苦!”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
“我求你,放过我父母。你要我怎样都可以。”
柳如烟看着她跪下的模样,得意地笑了起来。
“沈知意,你也有今天。高高在上的将军夫人,如今跪在我面前,像条狗一样求饶。真是痛快!”
她站起身,举着刀朝沈知意走来。
“既然你这么孝顺,那我就先送你上路,再送你父母去跟你团聚!”
她举起刀,狠狠朝沈知意刺去。
沈知意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听见一声闷哼,睁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萧景行。
他徒手抓住了柳如烟的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下。
“萧景行?”柳如烟瞪大了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如烟,”萧景行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若是再敢伤害知意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
柳如烟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又疯狂地笑起来。
“萧景行,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我既然敢回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今天你们都得死!”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身旁的引线。
“这里埋了火药,你们谁也别想逃!”
沈知意的瞳孔骤然紧缩。
柳如烟疯了。
她真的疯了。
“萧景行,快走!带我父母走!”沈知意嘶喊道。
萧景行没有动。
他转身,一把将沈知意推向门口的方向,自己则朝柳如烟扑去。
“走!”他吼道,“带你父母离开!这里交给我!”
“萧景行!”
“走啊!”
沈知意咬紧牙关,冲过去解开父母的绑绳,搀扶着他们往外跑。
身后传来萧景行与柳如烟搏斗的声音,然后是火药的嘶嘶声。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沈知意被气浪掀翻在地,她回头望去,只见仓库已被火光吞没。
“萧景行!”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要冲回去,被父亲死死拉住。
“意儿,不能去!太危险了!”
沈知意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她看着那片火海,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萧景行对她说的话。
“若负了你,便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誓言应验了。
他真的为她死了。
“萧景行......”她将脸埋在地上,泣不成声,“你这个傻子......我不值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就像半年前,她假死的那一夜。
只是这一次,换成他真的可能死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