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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几乎是拖着我进了医疗通道。
刚坐下，赛车靴里便发出黏腻的水声。
他蹲下来脱我的靴子，满手都是血。
“这叫没事？”
“他们眼睛都瞎了吗？”
周野抓起剪刀，准备剪开赛车服。
我按住他的手腕。
“别直接动。”
“里面的东西还卡着，拔出来可能会大出血。”
周野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冲门外喊母亲。
“程医生，马上过来！”
母亲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顾辰的检查表。
周野把情况说完，她却连腰都没弯一下。
“真割开大动脉，他撑不到现在。”
“翻车时擦破皮，血流出来看着吓人而已。”
周野不敢置信。
“连赛车服都没剪开，你怎么判断是擦伤？”
母亲脸色沉了下来。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他从小就会忍痛，也爱逞强，我比你了解他。”
我看着她。
“妈，我从下车开始就一直在流血。”
她避开我的视线，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顾辰的声音。
“干妈，我胸口有点闷。”
“手也麻，是不是撞到心脏了？”
母亲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外跑。
那台唯一的便携监护仪，也被她推去了顾辰身边。
周野挡住门。
“他只是手腕擦伤，程杭这里才是急症！”
母亲猛地推开他。
“胸闷可大可小，万一是心脏问题，谁负责？”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我呢？”
她脚步顿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可顾辰又在外面叫了声干妈，她立刻硬下心。
“他爸爸当年死在赛道上，我答应过会把他当亲儿子。”
“你有父母，有冠军，还有整个车队。”
“他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连一次都不能让？”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遍。
小时候让房间，长大后让奖金，如今连救命的设备也得让。
意识模糊间，我想起车队最难的那几年。
秦川调校失误，害我冲出赛道，是我在发布会上扛下所有责任。
老郑的女儿做手术缺钱，是我提前支取两年奖金，把卡塞进他手里。
维修组面临裁员，我拿续约做条件，逼父亲留下全部老队员。
那天他们喝得烂醉，抱着我说，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原来他们说的家，是我永远站在最前面扛事。
也是我永远排在最后面等死。
周野摸向我的大腿外侧，隔着赛车服碰到一块坚硬的凸起。
他的脸瞬间白了。
“程医生！”
“里面真的有异物，而且位置就在股动脉附近！”
母亲终于回过头，看见我惨白的脸。
我以为她至少会走过来一步。
可顾辰抓住她的袖子，说自己喘不上气。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推着顾辰离开。
“别碰伤口。”
“等我检查完他就回来。”
脚步声远去后，老郑站在门口，神情有些不忍。
我看向这个曾经跪在医院外感谢我的男人。
“能帮我叫救护车吗？”
老郑嘴唇动了动，却没敢看我。
“再忍忍。”
“干妈检查完顾辰，就回来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