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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被允许回俱乐部取个人物品。
他没有拿电脑,也没有拿那三座冠军赛季的工程师奖杯。
只带走了一副旧耳机。
那是我们进青训队时合用的第一副通讯耳机。
海绵早已脱落,边缘缠着我亲手贴的黑色胶带。
他坐进空荡荡的指挥台,打开十年来的比赛档案。
第一年,他算错燃油量。
我在最后三圈关闭辅助系统,硬把赛车拖过终点。
发布会上,我说是自己误判。
第三年,他调校失误导致转向过度。
我撞上护墙,锁骨骨裂。
父亲要解雇秦川,是我签下责任确认,把事故全部归到自己头上。
第五年,车队资金链断裂。
秦川以为是赞助商注资,后来才发现,是我提前抵押了三年代言收入。
一份份记录摆在面前。
秦川终于看清,他口中“所有兄弟十年的心血”,大半都由我一个人扛着。
他戴上耳机,走进模拟驾驶舱。
屏幕加载出我出事当天的赛道。
第一圈,胎压正常。
第二圈,右后胎开始下降。
警报声响起时,秦川的手猛地一抖。
耳机里传来我的原始通讯:
“申请进站。”
模拟系统自动播放他的回答:
“顾辰正在换胎,再撑一圈。”
第三圈,方向盘开始震动。
我第二次要求进站。
他说:
“别断了新人的前程。”
秦川死死攥住方向盘。
汗水沿着额头往下流。
当赛车进入第四圈高速弯时,右后胎轰然炸裂。
模拟舱猛烈翻转。
安全装置将他固定在座椅上,可他还是发出了惊恐的叫声。
画面停止后,耳机里只剩我的呼吸。
翻滚七次。
每一次撞击,我都会闷哼一声。
最后,我问:
“秦川,你还在吗?”
事故当天,他没有回答。
因为爆胎后,他第一时间切换频道,去指导顾辰重启。
模拟舱里,秦川忽然疯了一样拍打通讯按钮。
“我在!”
“程杭,我在!”
“你别下车,等救援!”
十年前每一场比赛,只要我喊他的名字,他都会立刻回应。
唯独最后一次,他让我对着沉默爬出赛车。
秦川摘下耳机,蜷缩在驾驶舱里嚎啕大哭。
他反复播放我最后的求救。
直到耳机电量耗尽,再也发不出声音。
警方来带他离开时,他把那副耳机放在副驾驶的位置。
“这是他的。”
“别让别人碰。”
我站在模拟舱外,看着这个与我把命交给彼此十年的兄弟。
他终于亲身体会了那几分钟的绝望。
可模拟器会停下。
安全带会解开。
舱门外也有人等他。
而我的那场比赛,没有重来一次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