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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被暂停行医资格。
医院收走她的工作证时，她盯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
三十年来，她救过无数伤员。
最后却让自己的儿子死在距离急救设备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她回到家，第一次走进地下室。
那里常年没有暖气，墙角带着潮气。
我的奖杯被胡乱堆在纸箱里。
三届总冠军奖杯最上方压着顾辰小时候淘汰的赛车模型，边缘已经磕掉了一块。
母亲跪下来，一件件往外搬。
奖牌。
头盔。
旧赛车服。
还有我十几年来的病历。
她打开第一本。
十七岁，右手腕骨裂。
十九岁，左肩脱臼。
二十二岁，三根肋骨骨折并伴随肺挫伤。
二十五岁，腰椎损伤。
最近一次检查，是两个月前。
医生在诊断书上写得很清楚：
长期高强度比赛可能导致旧伤恶化，建议立即停止职业赛事。
下面还有一封未提交的退役申请。
母亲的手突然停住。
她一直以为我还会再跑几年。
所以她不急着关心我。
不急着补偿我。
也不急着在我和顾辰之间，真正选择我一次。
她翻到病历最后，掉出几张缴费单。
不是我的。
是车队老队员的家属手术费，是维修组员工的医疗费，还有父亲去年住院时的全部费用。
每一张付款人，都是程杭。
母亲抱着那叠纸，坐在冰冷的地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就在她对面。
因为说过也没有用。
小时候我发烧，她说顾辰刚失去父亲，比我更需要照顾。
后来我受伤，她说我是职业车手，疼痛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说得多了，我也学会了闭嘴。
母亲继续整理，发现墙后还有一道被柜子挡住的身高刻度。
我小时候每长高一点，都会自己画上一笔。
最后一条旁边写着：
“等拿到冠军，妈妈就会来看我比赛。”
那一年，我拿到了第一个冠军。
母亲却陪顾辰参加青少年赛车选拔，没有来到现场。
她伸手抚摸那行已经褪色的字，忽然哭着将额头抵在墙上。
顾辰站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只纸箱。
“干妈，我把房间腾出来了。”
母亲没有回头。
“那本来就是小野的房间。”
“不是你还给他。”
“是我们抢走以后，他再也回不来住了。”
顾辰僵了很久，最后放下纸箱。
里面是他这些年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
备用赛车钥匙、冠军头盔、纪念手表，还有父母给他买的每一份生日礼物。
母亲看着那些东西，突然发现没有一样真正属于顾辰。
全是从我手里让出去的。
那天晚上，她把我的奖杯一件件擦干净，重新摆回房间。
床单换成我小时候喜欢的蓝色。
水杯里倒了温水。
饭桌上也没有放香菜。
她记住了我所有的习惯。
可直到深夜，房门也没有再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