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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报告在第五天送达。
我的直接死因,是股动脉分支破裂造成的失血性休克。
可法医在报告里特别标注,异物最初卡在血管附近,形成了暂时压迫。
真正让出血速度骤然增加的,是后续搬动。
周野立刻想起,我被连人带椅推入后车库的那一幕。
警方重新检查地面血迹。
维修通道里的血滴虽然密集,却仍是断续分布。
从椅子移动到后车库开始,血迹突然连成大片。
也就是说,在老郑他们推动我的过程中,碳纤维板发生了移位。
父亲当时明明听见周野警告:
“谁都别动他,异物一旦移位,他会死。”
可为了给顾辰的赛车腾出通道,他还是下令把我推走。
老郑被再次传唤。
听见法医结论时,他像没听懂。
“我们没碰伤口。”
“我们连椅子一起抬的。”
警员把监控放慢。
画面中,椅子经过门槛时剧烈颠簸了一下。
我猛地弓起身体,右手抓住扶手。
老郑甚至低头问过:
“是不是碰疼了?”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就是这次颠簸。”
法医指着画面。
“异物角度发生改变,原本被压迫的血管破口扩大。”
老郑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他忽然跪下,抓住周野的裤脚。
“我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死也不会动他!”
周野低头看着他。
“我告诉过你们。”
“程杭也告诉过你们。”
“你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敢为了他违抗教练。”
老郑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维修组其他人也被逐一确认责任。
有人哭着说自己只是搭了把手。
有人说父亲才是下命令的人。
可监控清楚记录了每个人的位置。
他们曾一起把我扛上领奖台。
也一起把我推进了没有人能听见求救的后车库。
老郑的女儿来到警局。
她走路还有些跛,手里抱着一个旧铁盒。
里面装着我当年替她支付手术费时留下的转账单。
整整两年的奖金。
她把铁盒放到父亲面前。
“程叔叔救过我。”
“可我爸害死了他。”
老郑不敢看女儿,抬手不停抽自己耳光。
女孩没有阻止。
只是在离开前说:
“爸,你以前教我,别人救过我们的命,一辈子都不能忘。”
“可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只怕丢工作。”
门关上后,老郑彻底崩溃。
他趴在桌上,哭着交代了所有事。
包括父亲如何让他们更换轮胎标签,如何禁止任何人拍摄我的伤口,也包括他在周野第三次打电话时,亲手挂断了求救电话。
我站在他女儿身边,看着她一瘸一拐走远。
以前,我总觉得帮助过的人会在某一天成为我的家人。
如今我才明白。
恩情能换来感激。
却未必换得来一个人在恐惧面前,仍愿意为你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