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顾辰召开了记者会。
他没有佩戴车队徽章,也没有穿那件印着我名字的冠军外套。
桌上放着积分奖杯、主力徽章和银色赛车钥匙。
“我决定放弃本站积分。”
“退出车队,永久停止职业赛车活动。”
记者席一片哗然。
有人问他是不是被迫承担责任。
顾辰摇头。
“没有人逼我。”
“程杭的死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我得到的每一次机会,几乎都来自他的退让。”
“我明明看见他受伤,也看见所有人围着我。”
“可我没有把监护仪还给他,没有叫停比赛,也没有走进后车库看他一眼。”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无法继续。
他没有向镜头求原谅,只将顾父事故的原始资料和轮胎仓录像交给调查组。
主力徽章被放在我的遗像前。
那只奖杯也被赛事方正式收回。
父亲得知旧案曝光,在羁押室里发了疯。
他不停撞门,要求见我。
警员告诉他,我已经下葬。
他愣了很久。
“没人通知我。”
“我是他父亲,为什么不让我送他?”
警员冷冷看着他。
“程杭抢救窗口结束时,你正在为别人举行主力交接仪式。”
“现在再谈父亲身份,迟了。”
父亲被准许在押送途中经过墓园。
他戴着手铐,跪在我的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是我第一次拿冠军时拍的。
那年我十九岁。
父亲站在领奖台下,说我是他最大的骄傲。
他用戴着手铐的手摸向照片。
“小野。”
“爸爸错了。”
“我不该换你的轮胎,不该让你自己走回去。”
“你从小最听话。”
“你再听爸爸一次,回来好不好?”
风吹落碑前的花。
没有人回答他。
他突然抓起那把银色钥匙,一下下砸向自己的手。
“你不是想要主力位置吗?”
“我还给你!”
“车队也给你,所有东西都给你!”
钥匙边缘割破他的掌心。
血滴在墓碑前。
可那点血和我车库里的血泊相比,少得可怜。
父亲终于趴在地上哭了出来。
他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像只要喊得够多,我就能像过去一样回头。
过去他训斥我,我会低头认错。
他冷落我,我会拿冠军证明自己。
他需要钱,我会签下新的代言。
他想报恩,我便一次次退让。
所以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真正离开。
押送车重新启动时,父亲扭着身体回头,直到墓碑消失仍不肯坐正。
我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银色钥匙躺在碑前。
那曾经是我最珍惜的东西。
可死过一次才知道,一个位置若要靠牺牲尊严和性命才能守住,本来就不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