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周野整理我的遗物时,找到了一只没有封口的文件袋。
里面装着退役申请。
申请日期,正是事故发生前一天。
我原本准备跑完这一站便离开车队。
腰椎旧伤已经让我无法长时间坐在驾驶舱里。
医生说,再发生一次高强度碰撞,我可能终身无法行走。
可我仍然参加了最后一场比赛。
不是为了第四座冠军。
而是因为车队下一季度的赞助合同,需要我完成本站出场。
申请书后面,还夹着一份人员推荐表。
推荐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被推荐人,是周野。
我和他只见过几次,却在第一次急救培训时注意到,他是唯一敢当面指出母亲操作不规范的人。
别人笑他太认真。
我却在评价里写:
“周野不把车手当成积分,也不把医疗规则让位于人情。他适合担任安全主管。”
周野看完以后,在折叠床边坐了很久。
“你连我是谁都不清楚。”
“为什么会相信我?”
我站在他身旁。
因为那天所有人都向顾辰要签名时,他虽然是顾辰的粉丝,却仍认真检查了每一只急救箱。
因为真正的善意,从来不需要认识很多年。
我认识父母三十年,认识秦川十年,认识维修组七年。
可最后愿意为我丢掉工作、冲出去找车的人,是一个只和我说过几句话的新人。
事故赔偿和我的剩余遗产最终交由公益机构监管。
周野提出成立赛车手紧急救援基金。
基金的第一条规则是:
任何伤员的救治优先级,只依据伤情,不受排名、积分、车队利益和个人身份影响。
第二条规则是:
车手提出安全异常后,有权自行中止比赛,不得因违抗车队策略受到处罚。
第三条规则是:
比赛现场必须配备独立于车队管理层的医疗负责人。
周野给基金取名时,没有使用“冠军”两个字。
只用了我的名字。
揭牌当天,母亲远远站在人群后。
她已经脱下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
秦川从羁押场所寄来一封信,请求将自己名下的工程专利收益全部捐给基金。
周野收下钱,却没有公开那封信。
父亲也申请捐赠全部个人资产。
周野同样没有因此替他说一句好话。
“基金不是给谁赎罪的。”
“它只用来救人。”
活动结束后,他将我的退役申请放进纪念柜。
旁边没有那把主力钥匙。
只有一条被血染黑的止血带,和那枚保存真相的存储卡。
周野站在柜前,轻声说:
“程哥,以后再有人说自己疼,我们会先救他。”
“不会再让他证明自己快死了。”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掌心仍然穿过他的身体。
可他像是感觉到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退役申请轻轻翻动。
我原本没能完成的离开,终于有人替我写完了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