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快来!这孩子不行了!”
小王的喊声还在耳边回荡,李建国已经把棉大衣脱下来,三两下裹住了裴冬冬那小小的身子,抱起来就往军区里面跑。
“值班室!值班室在哪个方向来着?”小王在后面追,腿都跑软了。
“卫生所!直接去卫生所!”李建国怀里抱着那团轻得吓人的小身板,脚下生风,“值班室那帮人能干啥?这孩子需要大夫!”
哨卡到卫生所的距离不过三百米,李建国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
路上碰见两个扛着铁锹去铲雪的战士,看见老李抱着个破棉袄裹的小东西狂奔,全都愣住了。
“老李你抱的啥?”
“别废话,给我让开!”
李建国一脚踹开卫生所的门,暖气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有人吗!大夫呢!”
里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跑出来,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扣扣子。
姜小满,军区卫生员,二十二岁,一双杏眼又圆又亮,平时笑起来甜得能腻死人,但此刻看到李建国怀里那个孩子的状况,脸色唰地就变了。
“放床上!快!”
李建国把裴冬冬放到病床上,棉大衣一掀开,姜小满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小满:(°Д°≡°Д°)
“天爷,这孩子哪来的?脚都冻成这样了!”
她伸手探了探冬冬的额头,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手指搭上颈动脉。
“体温过低,脉搏微弱,双足严重冻伤,手掌多处裂口。”姜小满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柜子里翻出热水袋和军用棉被,“老李,去烧温水,不要太烫,三十七八度就行,快去!”
“哎!”李建国转身就跑。
姜小满把冬冬身上那件湿透的破棉袄剥下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瓷器。
棉袄底下,小丫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摔的。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姜小满的眼眶红了,声音都在抖,“大冬天的,连件秋衣都没有,鞋也没有,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整啊……”
她用干毛巾把冬冬身上的冰碴子和水渍擦干净,然后用两床军被把人裹成了一个小粽子,热水袋塞在腋下和大腿根部,都是大血管经过的位置。
“不能直接烤火,不能用太热的水,得慢慢升温。”姜小满嘴里念叨着,手上一刻不停。
李建国端着温水回来了,姜小满拿棉签蘸了水,一点一点润湿冬冬干裂的嘴唇。
“老李,这孩子到底咋回事?”
李建国把哨卡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到“扛着两百斤野猪”的时候,姜小满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啥?两百斤?”
“我亲眼看见的,那猪现在还搁哨卡外面躺着呢。”
姜小满:(675367 ;)
“老李,你今天是不是没吃早饭,低血糖了?”
“我低你个头!”李建国急了,“你当我愿意信啊?那雪地上的脚印我看得清清楚楚,就她一个人的,小脚丫印子,从山上一路下来的!”
姜小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床上这个瘦得跟小猫似的奶娃娃,实在没法把“扛两百斤野猪”这件事跟她联系起来。
“行了,不管咋回事,先把人救回来再说。”姜小满把注意力拉回来,“你去值班室报告了没?”
“报了,电话打上去了。”
“那就等着吧。”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裴冬冬的体温开始缓慢回升。
她的眉头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微响。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暖气烘出来的干燥气息。
裴冬冬的瞳孔微微转动,用了不到三秒扫完了整个房间。
制式铁架床,军绿色被褥,墙上贴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红色标语,窗台上摆着一排棕色药瓶,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纱布和碘酒。
军区卫生所。
她记起来了,昏倒之前看到的那片建筑群,哨卡,士兵。
安全了。
裴冬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卸了力。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冲上脑门。
“猪猪……”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冬冬的猪猪……”
姜小满正在旁边整理纱布,听到动静赶紧凑过来。
“哎呀,醒了醒了!”她蹲下身子,脸凑到冬冬面前,笑得温柔极了,“小家伙,你醒啦?姐姐是卫生员,你现在安全了,不怕啊。”
裴冬冬看着面前这张年轻漂亮的脸,杏眼弯弯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没有威胁。
“姐姐……”冬冬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但没有眼泪,“冬冬的猪猪……在哪哪?”
姜小满:(500203 6803 500203)
这孩子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找妈妈,不是哭,是问猪?
“猪……猪在外面呢,好好的,没人动。”姜小满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冬冬的小脑袋,“你先别操心猪了,你自己都快冻成冰棍了知不知道?”
“冬冬……不冷冷了……”裴冬冬感受着身上被子的温度和热水袋的暖意,小脸上露出一丝满足,“姐姐,暖暖的,好舒服服。”
姜小满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乖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冬冬。”
“冬冬几岁啦?”
裴冬冬想了想,伸出三根肉嘟嘟的手指头,又犹豫着竖起半根。
“三……三个半半。”
姜小满看着那半根歪歪扭扭竖不直的手指头,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擦了把眼睛。
“好,三岁半,冬冬三岁半。”她吸了吸鼻子,转回来继续笑着问,“冬冬的爸爸妈妈呢?”
裴冬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平的。
“没有妈妈……坏坏阿姨,把冬冬,丢丢了。”
姜小满的笑容僵在脸上。
“丢了?谁把你丢了?”
“坏坏阿姨。”冬冬重复了一遍,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了指窗外的方向,“山山上面,好冷冷,好多雪雪。”
姜小满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腊月寒冬,大雪封山,把一个三岁半的孩子扔到野山上。
这不是丢,这是杀人。
“老李!”姜小满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值班室那边回话了没有?”
“还没呢,我再催催。”李建国也是一脸铁青,转身出了门。
姜小满深呼一口气,重新蹲下来,把冬冬露在外面的小手塞回被子里。
“冬冬乖,姐姐在这儿,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嗯嗯。”冬冬点了点头,小手攥住了姜小满的衣角,“姐姐……冬冬饿饿。”
“饿了?”姜小满赶紧站起来,“姐姐去给你弄吃的,你等着啊!”
“要肉肉……”冬冬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冬冬的猪猪……能吃吃吗?”
姜小满:(65°030303030303030340°030303030303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