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科学吧?”
姜小满这句话憋了一早上,愣是没找到人说。
暖气片的事太诡异了,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巧合,管道里的堵塞物正好在夜里松动了。
一定是巧合。
她把这事暂时压下了,先去忙正事。
此刻,军区东北角的炊事班里,一头两百斤的野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案板旁边的地上,周围围了一圈穿着白围裙的炊事兵。
赵铁柱蹲在猪头跟前,一双粗糙的大手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猪的脑袋。
四十岁,膀大腰圆,国字脸上横着一道十几年前训练时留下的旧疤,两只手能把五十斤的面袋子当枕头甩。
这会儿他的表情却怪得很,粗眉拧成了一个死结,嘴里啧啧有声。
“班长,这猪到底咋了?”旁边一个小炊事兵探头探脑地问。
“你过来看。”赵铁柱招了招手,指着野猪的后脑勺。
小炊事兵凑过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猪后脑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皮下组织淤血发黑,但表面没有破口,也没有锐器伤痕。
“这是钝击伤。”赵铁柱伸出食指在凹陷处比了比大小,“你看这个着力面,多大?”
小炊事兵看了看。
“跟……跟个拳头差不多?”
“对,拳头。”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拳,打在后脑延髓的位置,精准得跟教科书似的。这猪直接震晕了,脑壳都没碎,内出血也不严重,就是纯纯把它打休克了。”
赵铁柱:(92_92)
“我当了二十年兵,也上山打过猎,碰上过不少老猎人,徒手放倒野猪的我见过,但一拳头把两百斤的猪精准震晕还不打死的,没见过。”
“班长,那哨位的报告说……是个三岁的小孩扛来的。”
“所以我才说邪性。”赵铁柱嘿了一声,解下围裙往墙上一挂,“我得找军长说说这事。”
二十分钟后。
军区办公楼二楼,军长办公室。
霍铮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面前摊着一沓报告和表格,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啪地一停。
“进来。”
赵铁柱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军长,炊事班赵铁柱,来汇报昨天那头野猪的情况。”
“说。”
“那猪我验过了。”赵铁柱直入主题,“后脑一处钝击伤,着力面积约五到六平方厘米,位置在延髓正上方,力道极大但控制精准,只造成了脑震荡和短暂休克,没有致命伤。”
霍铮放下笔,抬头看着他。
“你的判断是?”
“赤手空拳,单次击打,一击致晕。”赵铁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笃定,“这个着力面积和角度,就是成年人的拳头,不是石头,不是棍子。而且打击位置选得太刁了,稍微偏一公分就不是晕而是死。这个精准度,老猎人做不到。”
“所以?”
“所以我不知道该咋解释,军长。”赵铁柱一摊手,脸上写满了困惑,“一个三岁的娃娃,一拳把两百斤的野猪打晕,力道精准控制不致死。我只能说,这个力气不是人该有的。”
霍铮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沉默了大约十秒。
“带我去看看她。”
卫生所。
裴冬冬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半碗小米粥和一个掰开的杂粮馒头,正认真地用小手把馒头一块一块揪下来往嘴里塞。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叔叔!”
冬冬嘴里还含着馒头,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霍铮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这孩子一晚上的工夫气色好了不少,小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亮得像两颗水洗过的黑珠子,嘴角沾着米粒和馒头渣,看起来比昨天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精神了一百倍。
“吃着呢?”
“嗯嗯!”冬冬使劲点头,又揪了一块馒头塞嘴里,“叔叔,馒馒……好吃吃。”
“好吃就多吃点。”
霍铮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冬冬的两只小手上。
肉嘟嘟的,白里泛着淡粉,冻疮的口子已经上过药了,裹着纱布,看起来柔软得像两只小包子。
他想象不出来这双手是怎么把一头两百斤的野猪打晕的。
“冬冬。”
“嗯?”
“叔叔问你一件事。”
冬冬歪着脑袋,嘴里还在嚼馒头。
“猪……是你打的?”
裴冬冬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黑眼珠转了一圈,然后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冬冬打打的。”
她举起右边那只小拳头,在空气中挥了一下。
“猪猪,好大大,冬冬就锤锤了一下下,猪猪就睡睡了。”
霍铮盯着那只肉嘟嘟的小拳头看了三秒。
“不疼吗?”
“不疼疼呀。”冬冬把拳头摊开给他看,五根短短的小手指在空中张开又合上,“冬冬的手手,硬硬的。”
霍铮:(ˉ000901ˉ000901)
他沉默了很久。
身后的赵铁柱站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耳朵怼到冬冬嘴边去听。
“还有别的吗?”霍铮的声音平淡,“还打过什么?”
“打过狼狼。”冬冬掰着手指头想了想,表情认真得过分,“山山上面,有狼狼,三只只,冬冬用树树棍棍,戳戳了狼狼的眼睛睛。”
赵铁柱:(°41°;)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是赵铁柱的后背撞到了门框上。
霍铮没回头,但眉头的弧度又深了半分。
三岁半。打狼。打猪。从雪山上走下来。
他站起来,低头看了冬冬最后一眼。
“吃完了让姜卫生员给你换药。”
“好好的。”冬冬乖巧点头,又补了一句,“叔叔……冬冬的猪猪呢?冬冬想吃肉肉。”
“中午就有。”
霍铮转身走了。
走过赵铁柱身边时顿了一步。
“那猪,炖了。”
“是!”赵铁柱立正应了一声,转头就往炊事班跑。
中午十一点半。
炊事班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整个军区东北角都飘着浓郁的肉香。
赵铁柱亲自掌勺,往锅里下了八角,花椒,干辣椒,炖了足足两个小时,把野猪肉炖得烂熟。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肉块堆得冒尖,汤汁浓稠,上面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单独装了个搪瓷盘子,一路小跑送到了卫生所。
“来来来,冬冬!”赵铁柱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大得像打雷,“赵伯伯给你炖的肉,趁热吃!”
冬冬闻到肉味的一瞬间,整个人就跟被点着的炮仗似的从被子里弹了起来。
两只小手扒住碗沿,脑袋凑到碗口上方,使劲吸了一口气。
冬冬:(585158)
“肉肉!好香香!”
她也不等人帮忙,自己抓起搪瓷勺子就往嘴里送。
勺子比她的嘴大,她就用小手直接抓。
一块红烧野猪肉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