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少爷这月的例银,又支了五百两。”
  大掌柜刘叔站在下首,压低了声音。
  我正在剪一盆建兰的枯叶。
  咔嚓。
  叶子落进土里。
  “他要买什么?”
  刘叔叹了口气。
  “说是看上了一块羊脂玉,要打个长命锁。”
  五百两。
  够寻常人家吃用十年。
  齐明今年十岁。
  一个十岁的庶子,随手就是五百两。
  “给他。”
  我放下剪子。
  “走公账?”刘叔问。
  “走公账。”
  刘叔犹豫了一下。
  “夫人,公账上……快空了。”
  我拿过帕子,擦了擦手。
  “空了,就让老爷拿私产去填。”
  刘叔不说话了。
  这十年来,齐仲文为了阿缇母子,挥金如土。
  阿缇喜欢南洋的珍珠。
  齐明非云锦不穿。
  齐家的底子,早就被掏得差不多了。
  每次公账没钱。
  齐仲文就会拿一间铺子,或者一处庄子的地契,去钱庄抵押。
  但他不知道。
  那家钱庄,幕后的东家是我。
  他抵押出来的每一张地契,最后都落到了我的手里。。
  齐修从外面跑进来。
  十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
  袖口还磨破了边。
  “母亲。”
  齐修行了礼。
  规规矩矩。
  没有齐明那种故意做出来的谄媚。
  “今日先生教了什么?”我问。
  “教了《货殖列传》。”
  我点头。
  “去换身衣裳,下午去你舅舅的商船上看看。”
  齐修眼睛亮了。
  “是。”
  他转身跑了出去。
  府里的下人都说我偏心。
  放着嫡子不疼,让他穿粗布,吃粗粮。
  却由着那个卷毛庶子穿金戴银。
  阿缇每次见我,脸上的笑都藏不住。
  “姐姐真是严慈。”
  她摸着齐明身上的云锦。
  “我们明儿命苦,只能多穿些软和的。”
  我从不反驳。
  齐明被养废了。
  除了花钱,除了讨好齐仲文,他什么都不会。
  齐明六岁,齐仲文请了长安最好的先生。
  齐修六岁,我自己找的先生。
  齐明十二岁,进了长安最好的书院。
  齐修十二岁,我送去了江南。
  齐仲文压根没问过。
  茶楼里有人编排。
  “齐夫人啊,就是个摆设。”
  “那黑珍珠都生了儿子了,她还赏花呢。”
  我听过,端着茶笑一笑。
  没人看得出来。
  我的修儿,十五岁,已接手谢家最大的丝绸生意。
  齐仲文根本不在意齐修去了哪里。
  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会撒娇、会说甜言蜜语的混血儿子。
  “青棠,明儿这孩子聪明,像我。”
  齐仲文常常这么说。
  我总是笑着附和。
  “是啊,像老爷。”
  像他一样自私,一样虚伪,一样眼盲心瞎。
  刘叔看着我。
  “夫人,城南那间最大的茶楼,老爷昨日也拿去抵了。”
  我端起茶盏。
  “去把城南那间铺子的地契,换成我的名字。”